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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且戰且退,霜埋地脈

2026-10-12 12:39:19 作者: 枕霧觀山河

  劍斧交擊的餘波尚未散盡,龍闕便借勢向後飄出十丈。

  月白身影如一片被熱風捲起的雪,輕飄飄落在一塊焦黑的巨岩上。

  足尖觸地的剎那,他喉頭一甜,一口腥咸涌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握劍的右手垂於身側,袍袖破碎處,虎口崩裂的傷口正緩緩滲出鮮血。

  看似狼狽。

  可若有人能透視他腳下那塊巨岩的內部,便會看見一道月白色的霜華劍氣,正順著岩層的裂縫,如游蛇般向地脈深處鑽去。

  所過之處,暗紅的熔岩被悄無聲息地凍結成灰黑色的死岩,又在表面的高溫掩護下,不露半點痕跡。

  龍闕在退。

  從第一斧交擊開始,他就在退。

  清霄仙劍每一次與燼獄魔斧碰撞,劍身震顫的霜華便會有意無意地濺落幾點,滲入焦黑的地面。

  每一次側身閃避,靴底踏過的岩層都會留下一道細若髮絲的冰痕,被隨後湧來的熔漿迅速掩蓋。

  

  甚至連他咳出的那口血,落在地上發出「嗤嗤」聲響時,血珠里也裹著一粒微不可察的劍種,順著熔岩的流向,漂向這片虛空的東南角。

  他在布陣。

  以身為餌,以退為進,將整個燼獄虛空的地脈,一寸寸改造成清霄仙劍的劍鞘。

  對面,獠炎重重砸落在熔岩海上。

  他那魁梧如鐵塔的身軀將海面砸起數十丈高的熔岩巨浪,暗紅色的漿液如雨般潑灑。

  獠炎單手持斧,暗紅眼瞳里跳動著暴虐的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玄黑重甲的胸甲處,一道淺淺的劍痕橫貫魔核護甲,霜華餘韻未消,竟將周遭的甲片都凍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有點意思。」

  獠炎伸出舌頭,舔了舔斧刃上殘留的劍氣,舌尖被割破,黑血順著斧刃滑落,他卻笑得愈發猙獰,「三百年了,終於有個像樣的獵物。」

  龍闕沒有答話。

  他立於焦岩之上,淺墨色眼瞳映著漫天火雨,左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那團銀白毛球正在瘋狂顫抖,狼毛根根倒豎,刺得他掌心發燙。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龍闕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絲焦灼。

  他並指在清霄仙劍劍脊上一抹,月白霜華自劍身流轉,看似在修復劍氣,實則將一縷更為凝練的寒魄,順著劍尖點入腳下的熔岩海。

  「你在分心。」

  獠炎的聲音轟隆隆地滾過來。

  他歪了歪頭,暗紅眼瞳里閃過一絲被輕視的暴怒,隨即又化作更加殘忍的愉悅。

  「你那團毛球在抖?哈!本將猜,是你的狼妖朋友快死了。玄傀虛空那個吹笛子的怪物,本將見過,是個連臉都不敢露的孬種,但他手裡的絲線……確實難纏。」

  龍闕抬眼,目光如霜刃般刮過獠炎的臉。

  「別急,」獠炎大笑,燼獄魔斧在手中轉了個弧,「等本將劈了你,再去把那狼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做成鼓槌。到時候,本將用你的頭蓋骨當鼓,用他的腿骨敲——」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胸口魔核護甲。

  「咔啦!」

  護甲徹底翻開,暗紫色的魔核完全裸露。

  獠炎從甲片縫隙中掏出那顆赤紅如血的玄象歸元丹,仰頭拍入口中。

  丹入腹的剎那,獠炎整個人僵住了。

  一息之後,他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暗紫色的魔核驟然膨脹三倍,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臉同時睜開了眼。

  獠炎周身噴出濃稠如墨的魔氣,在身後凝聚成一頭百丈高的青黑魔蜥虛影,鱗甲由扭曲的人臉凝成,巨口一張,便噴出一道焚盡萬物的紫黑色火柱,將遠處的骨山之巔生生削去半截。

  「本將現在——」獠炎的聲音變得重疊而渾濁,「——能打穿五界!」

  他動了。

  燼獄魔斧劈落的瞬間,整片熔岩海都向兩側翻卷。

  斧刃未至,百丈業火已先一步凝成實質,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半月形刃芒,朝著龍闕橫掃而來。

  龍闕足尖一點,身形如鶴沖天。

  他避得極險,那道業火刃芒幾乎是貼著他的靴底掠過。

  身在半空,他看似倉促地橫劍一引,劍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圓弧,灑落七點霜花——

  那七點霜花落在下方七塊焦岩之上,正是這片燼獄虛空的「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處地脈節點。

  最後一子,落定。

  「轟!!!」

  獠炎躍至龍闕頭頂,燼獄魔斧高舉過頂,暗紅刃芒暴漲至千丈,如同一輪墜落的血色殘陽,當頭劈下!

  龍闕橫劍格擋。

  清霄仙劍的霜華與燼獄魔斧的業火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龍闕如一片落葉般被震飛出去,在熔岩海上犁出一道數十丈長的深溝,才堪堪止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以劍撐身,月白袍子被血與焦黑浸透,嘴角溢著血,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

  「哈哈哈哈!躲?你再躲啊!」

  獠炎狂笑著,魔蜥虛影隨他心意而動,巨尾橫掃,將熔岩海拍起萬丈火浪。

  燼獄魔斧一斧接一斧地劈出,暗紅色的斧影漫天遍野,將整片虛空都籠罩在一片血色的殺戮場中。

  龍闕在斧影與火浪間騰挪。

  他的身法依舊極快,月白身影如一道在暴風雨中穿梭的孤鴻,可每一次轉折都比先前慢了半分,每一次起落都比先前低了寸許。

  一道業火餘波擦著他的肩頭掠過,月白袍子立刻焦黑一片;又一道斧風掃過他的小腿,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獠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愈發狂傲。

  「清霄上仙?」

  他踏在熔岩海上,每一步都踩起一圈火浪,「你就只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亂竄?你的劍呢?拿出來啊!讓本將看看,你那柄破劍,能不能擋住本將下一斧!」

  他猛地雙手握斧,暗紫色魔核劇烈搏動,周身百丈內的業火竟同時向他匯聚而來,在斧刃上凝成一顆直徑十丈的、暗紅色的業火球。

  那火球內部不斷坍塌、壓縮,連空間都在其周圍扭曲成漩渦。

  「燼獄·滅界!」

  斧落,火球砸下。

  龍闕瞳孔驟縮。

  他似是避無可避,清霄仙劍橫於胸前,左手並指在劍脊上一抹,月白霜華暴漲,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達三尺的冰鏡——

  「砰!!!」

  冰鏡炸裂,龍闕被那股巨力狠狠砸入熔岩海,濺起數十丈高的漿浪。

  他在熔漿中下沉了三丈,護體金光被灼燒得滋滋作響,月白袍子徹底破碎,貼在身上。

  海面下,龍闕緩緩睜眼。

  淺墨色眼瞳里的狼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冽如寒潭的冷光。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七點霜華劍種,已在獠炎狂暴的攻勢掩護下,順著地脈蔓延至整片燼獄虛空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他身處熔岩海最深處,正是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處陣眼。

  「差不多了。」

  他在心中低語。

  清霄仙劍緩緩抬起,劍尖朝下,輕輕點在自己心口那道淡紅痕跡之上。

  「霜天鶴唳·冰天。」

  海面之上,獠炎踏浪而立,暗紅眼瞳俯視著龍闕沉下去的位置,放聲狂笑:「清霄上仙?不過如此!本將一斧,便送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腳下的熔岩海,忽然不燙了。

  不是冷卻,是凍結。

  從龍闕沉下去的那個點開始,一層月白色的霜華如瘟疫般向地表四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翻湧的熔漿瞬間凝固成漆黑的玄冰,火雨在半空中被凍成冰晶,簌簌落下。

  灼熱的狂風被寒氣撕碎,化作刺骨的雪霰;連那頭百丈高的青黑魔蜥虛影,都被突如其來的極寒凍得動作一滯,鱗甲上爬滿了白霜。

  「什麼?!」

  獠炎大驚,暗紅眼瞳里第一次閃過一絲錯愕。

  他猛地催動魔核,試圖以業火融化腳下的玄冰,可那冰不是凡冰,是清霄仙劍的霜華劍氣凝成的「冰心」,專克業火!


  玄冰炸裂,龍闕自冰海中緩緩升起。

  月白袍子上的血漬與焦痕仍在,可他站起來的姿態,卻像一柄終於從鞘中完全拔出的利劍。

  淺墨色眼瞳映著漫天飄落的雪,他望向獠炎,聲音不大,卻切開了呼嘯的寒風:

  「你打夠了?」

  他橫劍於胸,劍身月白霜華與漫天冰雪交相輝映。

  整片燼獄虛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冰天雪地。

  「那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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