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闕破界而入的剎那,清霄仙劍的霜華先於身影抵達。
一道月白色的劍光如鶴唳九天,自那道被獠炎自爆撕裂的空間裂縫中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在衛邙刺向滄野的骨笛前端。
"鐺"的一聲脆響,封魂骨笛被震得向上揚起,笛身頂端那顆灰白肉瘤劇烈脹縮,發出一聲詭異的嗚咽。
衛邙身形暴退三丈,深紅袍服在骨粉中獵獵翻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猛然轉向裂縫的方向,三個黑洞同時收縮。
裂縫中,月白身影疾掠而出。
龍闕足尖點地,卻沒有立刻攻向衛邙,而是旋身一劍斬向滄野——
準確地說,是斬向纏在滄野身上的那些漆黑如墨的傀儡玄絲。
"錚!"
清霄仙劍斬在黑絲之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龍闕眉頭微皺,腕骨一翻,劍身月白霜華暴漲,寒魄順著劍鋒灌入絲中。
那些連蒼狼妖火都燒不斷的玄象歸元丹強化之絲,在清霄仙劍的極寒劍氣下,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一根接一根地僵直、斷裂、崩碎。
滄野龐大的白狼真身從破碎的繭中轟然墜地,濺起漫天骨粉。
他渾身是血,銀白的皮毛被燒焦了大半,左耳缺了一角,後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還在汩汩冒血。
可他剛一落地,便掙扎著撐起前爪,狼頭昂起,淺金色的豎瞳瞪向龍闕,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誰讓你來的?老子快贏了!"
龍闕收劍,劍尖斜指地面,目光掃過滄野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被黑絲勒得皮開肉綻的腰腹。
他面無表情,聲音淡漠得像是在點評一壺涼透的茶:"看你快被做成笛子了,來收屍。"
"放你娘的屁!"
滄野暴怒,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剛掙脫的黑絲殘段從他身上簌簌落下。
"老子是故意讓他靠近,好咬斷他另一隻手!你懂個屁的戰術!"
"哦。"龍闕應了一聲,視線落在滄野那隻確實咬斷了衛邙手腕的狼嘴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所以你現在這副模樣,是苦肉計?"
"是誘敵深入!"
"深入到你快被包成粽子?"
"你——"滄野氣得狼尾狂拍地面,濺起一片骨粉,"龍闕,你這張嘴,三百年了還是這麼招人煩!"
"彼此。"
龍闕並指在劍脊上一抹,月白霜華流轉,將劍身上殘留的斷絲盡數凍成冰渣。
他側首,淺墨色眼瞳終於轉向不遠處的衛邙。
那玄傀道主正捂著斷腕,深紅袍服在灰暗中劇烈抖動,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因極度的羞恥與暴怒而抽搐,肉膜下的魂絲根根暴起。
"你們……"衛邙的聲音從那團肉瘤里擠出來,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當本座……不存在嗎?"
龍闕仿佛此刻才注意到他,微微偏頭:"你還在?"
衛邙愣住了。
他可是玄傀道主!
是上元仙尊座下四大護法之一!
是五界聞風喪膽的生死策展人!
可眼前這兩人,一個剛把他從同僚自爆的裂縫裡拽出來,一個剛從他的絲繭里爬出來,竟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不,是互相拆台——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本座……要你們……"衛邙手指狂顫,斷腕處的黑絲與胸口的魂絲瘋狂交融,"生不如死!"
他猛地撕開深紅袍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那顆玄黑丹丸的丹力正在他體內瘋狂奔涌,無數黑絲從他周身毛孔中噴涌而出,在身後凝成一張巨大的、由無數張扭曲人臉拼湊而成的黑絲巨網。
漫天懸停的傀儡同時睜眼,骨節摩擦的"咔咔"聲匯成一片死亡的潮水。
"左邊!"龍闕低喝,身形已動。
"知道!"滄野暴起,雖身受重傷,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右爪橫揮,將左側襲來的三具骨傀拍得粉碎,可身形剛動,龍闕的劍光已從右側掠來,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你擋著我了!"龍闕皺眉,劍鋒貼著滄野的狼耳刺出,將一具從背後撲來的巨型骨傀凍成冰坨。
"你劍太慢!"滄野回懟,狼爪順勢拍飛兩具側面偷襲的傀儡,"老子等不及!"
"那你繼續等。"龍闕並指在劍脊上一抹,霜華暴漲,將正面湧來的黑絲凍成冰雕,"右邊漏了。"
"漏個屁!"滄野狼尾如鞭橫掃,將三具試圖繞後的骨傀抽得骨架散架,"老子故意賣的破綻!"
"哦。"龍闕一劍刺穿一具從頭頂撲下的拼湊傀儡,月白霜華順著骨縫蔓延,將其凍成碎片砸落,"那你繼續賣。"
兩人背靠背,一個劍走霜華,一個爪撕妖風,嘴上卻互不相讓。
漫天黑絲與傀儡在他們周身崩碎、凍結、撕裂,可兩人的配合卻詭異得默契——
龍闕的劍封死滄野背後的死角,滄野的爪補上龍闕左側的空門;龍闕凍住黑絲的剎那,滄野的妖火恰好燒斷絲源;滄野撲向衛邙本體的瞬間,龍闕的劍氣正好掃清他腳下的障礙。
衛邙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憤怒。
他操縱著萬千黑絲與骨傀,卻發現自己像個被戲耍的丑角。
那兩人明明在互相拆台,可每一次"失誤"都精準地化解了他的殺招,每一次"爭吵"都暗合著最致命的反擊節奏。
他引以為傲的傀儡大陣,在這兩個不正經的人面前,竟成了一團亂麻。
"你們……"衛邙面部肉瘤狂顫,黑絲因他的情緒波動而紊亂,"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龍闕與滄野同時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龍闕的淺墨色眼瞳里映著滄野染血的狼臉,滄野的豎瞳里映著龍闕破碎的月白袍子。
三百年了,從城頭夜到今日,有些東西刻在骨血里,不需要言語。
"不能。"
兩人異口同聲。
龍闕清霄仙劍高舉,霜華劍氣自劍身奔涌而出,在虛空中凝成一隻展翅的寒鶴虛影;滄野仰天長嘯,白狼真身銀芒暴漲,妖力在喉間凝成一顆蒼白的火球。
"霜天鶴唳·歸寂!"
"蒼狼嘯月·焚!"
劍氣與妖火交織,寒霜與烈焰交融,化作一道螺旋交纏的毀滅光柱,直直轟向衛邙。
衛邙尖叫著催動所有黑絲與骨傀擋在身前,可那些黑絲在寒霜中凍結,在妖火中崩碎;那些骨傀在劍氣中瓦解,在嘯音中灰飛煙滅。
光柱貫穿了衛邙的胸膛。
不是一劍,是一爪一劍同時抵達。
龍闕的劍自前胸刺入,霜華凍住了他的心臟;滄野的爪自後背貫入,妖火焚盡了他的魂絲。衛邙低下頭,"望"著胸前那柄月白色的仙劍,又"望"瞭望背後那隻血淋淋的狼爪,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劇烈抽搐,肉膜下的魂絲一根根斷裂。
"被兩個……"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像泄氣的球在漏風,"不正經的人……殺死……真是……人生……最大之恥……"
龍闕抽劍,衛邙的身軀向前撲倒。滄野抽爪,衛邙的後背炸開一團猩紅的火。
玄傀道主,隕。
漫天黑絲如失去源頭的潮水,簌簌落下,在骨粉地上堆成一片狼藉的灰。
那些懸於半空的傀儡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具接一具地墜落,砸起漫天塵埃。
龍闕收劍,劍身月白霜華緩緩收斂。他低頭看著自己被血浸透的袍角,淡淡道:"配合真爛。"
滄野化回人形,銀髮被血黏在額角,左耳的缺口還在滲血。
他甩了甩狼爪上的黑血,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尖白犬齒:"爛但有效,跟當年一樣。"
龍闕不理他,轉身走向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裂縫後面,是流雷虛空的方向——周雲舒和江煥宸還在苦戰。
"走。"龍闕說。
"走個屁,"滄野一瘸一拐跟上來,"老子腿斷了,你背我。"
"自己爬。"
"你他媽還是人嗎?"
"我是仙。你見過哪個神仙背妖?"
"仙個屁,你就是條沒良心的白泥鰍!"
兩人罵罵咧咧,一前一後,沖入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