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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流雷噬骨,玄蚌守心

2026-10-12 12:39:34 作者: 枕霧觀山河

  紫黑色的雷雲在頭頂翻湧,像一鍋煮爛的墨,不時潑下幾道扭曲的電蛇。

  那些電蛇不是直直劈落的,而是在半空中拐出詭異的弧度,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暗中牽引,精準地劈向雷沼中央那道緋色的身影。

  周雲舒站在雷沼里。

  說是站,其實大半個身子都陷在翻湧的紫白雷漿中。

  雷漿如沸湯般咕嘟作響,每一朵氣泡破裂都迸出細小的電弧,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所過之處衣料焦黑,皮膚泛起細密的紅痕。

  她周身撐著一層混元靈璧,那是由混元靈珠的陰陽二氣凝成的半透明屏障,表面流轉著溫潤的白光與熾烈的赤芒,像一枚倒扣的蚌殼,將她護在其中。

  可那層光璧正在顫抖。

  「轟!」

  又一道碗口粗細的紫白仙雷自倒懸的雷雲中劈落,精準地轟在靈璧頂端。

  光璧劇烈震顫,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周雲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滴進腳下的雷沼里,瞬間被電弧蒸成一縷淡紅的煙。

  「才三道雷就撐不住了?」

  雲泠的聲音自高處飄來,像冰玉相擊,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倦懶。

  她赤足踏在那根貫通天地的紫雷鎖鏈上,月白道袍上下飄動,半邊高髻散落,雷紋玉簪只剩半截斜插發間,隨著鎖鏈的震顫微微晃動。

  她雙手交疊於胸前,十指間纏繞著數十根從雷鎖鏈上引下的魂絲,每一根魂絲末端都連著一柄殘破的仙劍。

  

  那些仙劍懸於雷雲之中,劍柄纏繞著半透明的魂絲,如毒蛇扭動。

  劍身早已不復當年的瑩白,爬滿了細密的裂痕。

  「本座還以為,能讓仙尊忌憚的混元靈珠,能有多硬。」

  雲泠微微俯身,目光釘在周雲舒身上,眼底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嫉妒,「原來不過如此。一顆珠子,一個蚌鯉混血的賤種,也配讓本座親自出手?」

  周雲舒抬手抹去嘴角的血,黑眸極亮,映著漫天紫電,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她沒回嘴。

  不是無話可說,是在節省力氣。

  混元靈珠在丹田內急速旋轉,陰陽魚圖案時快時慢,每一次搏動都在抽調她所剩無幾的妖力,修補著頭頂那層搖搖欲墜的靈璧。

  她能感覺到,雲泠的每一道雷都精準地轟在靈璧的同一個節點上——那女人在試探,在尋找她防禦最薄弱的那一點。

  「怎麼?啞巴了?」

  雲泠見她不語,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指尖輕輕一挑。

  一柄殘劍自雷雲中緩緩降下,劍柄上的魂絲劇烈扭動,發出細微的、仿佛指甲刮過骨面的呻吟。

  「當日在雷隕仙台,你不是很能說嗎?『買票了嗎』——呵,粗鄙。」

  那柄殘劍隨著她的話音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慘白的流光,直刺周雲舒心口!

  「鐺!」

  周雲舒並指如鞭,碧鱗軟鞭自腕間激射而出,鞭身碧鱗倒豎,精準地纏上那柄殘劍。

  可劍身上纏繞的魂絲卻如活物般順著鞭身蔓延而來,所過之處,碧鱗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周雲舒手腕一抖,混元靈珠的淨化靈光灌入鞭身,將那些魂絲灼成青煙,可那柄殘劍已借著這股力道,在她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鮮血湧出,尚未落地,便被雷沼中的電弧引燃,化作一團淡金色的火。

  雲泠眯起眼,看著那團淡金色的血火,眼底的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果然是仙妖同源……你的血,比本座當年那些師兄師妹的魂火還要純。難怪仙尊把你當珠子養,就等著收割。」

  她十指同時一收,雷雲中剩餘的數十柄殘劍齊齊嗡鳴,劍柄魂絲如半透明毒蛇狂舞。

  倒懸的雷海仿佛受到召喚,翻湧得愈發劇烈,無數道紫白電蛇在雲中匯聚、糾纏,最終凝成九道水桶粗細的雷柱,懸於周雲舒頭頂,蓄勢待發。

  「本座給你個機會。」

  雲泠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尖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

  「交出混元靈珠,本座留你全屍。你不是想救你那個妹妹嗎?不是想護著你那隻狼妖和你的冷臉小子嗎?你把珠子給我,本座替你去跟仙尊求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周雲舒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雲泠,看著那個高踞雷鎖鏈上、月白道袍染著電光的女人,

  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種雲泠最厭惡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澄澈。

  「你求情?」

  周雲舒的聲音有些啞,是被雷火灼的,可字字清晰。

  「雲泠,你當年騙你師妹替你擋雷劫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吧?『師妹,幫我一次,我去求師父賞你』——結果她魂飛魄散,你拿了她的雷種。」

  雲泠的臉色驟然一沉。

  「還有你那個道侶。」

  周雲舒緩緩直起身,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她仿佛感覺不到疼,黑眸里燃著冷火。

  「你把他釘在陣眼裡,取他的純陽雷種,也是說『我去求仙尊救你』。雲泠,你嘴裡從來沒有真話,因為你自己都不信。」

  「閉嘴!」

  雲泠尖叫一聲,十指猛地向下虛按。

  九道雷柱同時轟落!

  「轟隆隆——!!!」

  整片雷沼都被雷光吞沒。

  周雲舒頭頂的混元靈璧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

  她雙足深陷雷漿,被那股巨力壓得單膝跪地,膝蓋觸及雷沼的剎那,皮肉被電弧灼得焦黑,可她咬緊牙關,雙手交疊於胸前,拼命維持著靈璧不散。

  「本座讓你閉嘴!!」

  雲泠狀若癲狂,半邊散落的長髮在電光中狂舞,她瘋狂地催動劍陣,一柄接一柄的殘劍自雷雲中降下,化作慘白的流星,不斷轟擊著那層搖搖欲墜的光璧。

  「你懂什麼?!本座是天庭舊仙!本座生來就該執掌雷法!你們這些下界妖孽,憑什麼擁有天道正統的靈珠?!憑什麼?!」

  「就憑……」周雲舒在雷光中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可那雙黑眸亮得驚人,「……我不拿別人的命填自己的道。」

  她並指如針,混元靈珠在丹田內瘋狂旋轉。

  她沒有去修補靈璧上的裂痕,反而將靈璧的光芒盡數收斂,任由那些殘劍與雷柱轟在越來越薄的屏障上。

  雲泠以為她力竭,攻勢愈發瘋狂,可她沒有看見——那些被靈璧「擋下」的雷柱,其雷力並未消散,而是被混元靈珠的陰陽魚圖案悄然吸納、壓縮、儲存。

  靈璧不是防禦。

  是一張嘴,一個瓮,一座正在積蓄洪水的堤壩。

  雲泠高踞鎖鏈之上,十指因過度催動劍陣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下方那團被雷光吞沒的緋色身影,看著那層越來越黯淡的蚌殼虛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得意的、扭曲的笑容。

  「結束了。」

  她並指成劍,最後一柄本命殘劍自雷雲最深處緩緩降下。

  那劍比其餘殘劍更長、更白,劍身上的裂痕也更多,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去。」

  本命殘劍化作一道慘白的閃電,直直刺向雷光中央!

  就在此時,周雲舒猛地睜眼。

  黑眸深處,雙色暴漲——淡金與碧青,如兩簇冷火在眼底靜靜燃燒。

  她額間鑒真淨瞳無聲全開,瞳孔深處泛起珍珠般的微光。

  她「看」清了,那柄本命殘劍與雲泠神魂相連的節點,就在劍柄魂絲與雲泠指尖之間,那根最粗、最亮的因果線。

  「玄蚌噬。」

  周雲舒低喝一聲,原本黯淡的蚌殼虛影驟然張開——不是防禦,是咬合!

  那半透明的流光蚌殼如一頭甦醒的巨獸,上下兩扇殼猛地合攏,竟將那柄疾刺而來的本命殘劍死死咬住!

  雲泠大驚,拼命催動魂絲,可那蚌殼虛影上流轉的混元靈珠淨化之力,正順著魂絲逆向侵蝕,將她與本命殘劍之間的聯繫一點點磨斷。

  「你——!」

  周雲舒緩緩站起身,單膝跪地的焦黑膝蓋在雷沼中站直,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她站起來的姿態,像一柄終於從鞘中拔出的劍。

  她仰頭看著雲泠,嘴角彎起一個帶著血跡的弧度:

  「這一局,我接了。」

  雷光未散,可那九道被靈璧吸納的雷柱,正在她掌心的混元靈珠中,凝成一點越來越亮的紫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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