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殘劍隨著落雷,重重落在玄蚌虛影上,生生擊穿一個洞,劍身插進了蚌影里。
玄蚌噬咬合的剎那,雲泠那張清麗如霜雪的臉上終於裂開一絲猙獰。
她拼命催動指尖魂絲,試圖將本命殘劍從蚌殼虛影中抽回。
可那半透明的流光蚌殼卻如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扇殼死死鉗住劍身。
殼緣流轉的混元靈珠淨化之力順著魂絲逆向侵蝕,將劍柄上纏繞的半透明毒蛇一根根灼成青煙。
雲泠慘叫一聲,十指如被火烙,魂絲斷裂的反噬讓她識海劇痛,高踞雷鎖鏈的身影劇烈一晃,險些墜落。
「你……你這賤種!」
雲泠尖嘯,散亂的長髮在電光中狂舞,月白道袍被雷火燎出焦痕,「你以為咬住本座的劍,就能贏?!」
她猛地撕開衣襟,露出鎖骨下方那枚正在搏動的紫色雷紋——那是上元仙尊賜她的玄象歸元丹·紫,此刻正瘋狂向四肢百骸泵出狂暴的雷力。
雲泠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被丹力抽走了精血,可周身的氣息卻節節暴漲。
倒懸的雷海翻湧如沸,九道懸於周雲舒頭頂的雷柱驟然膨脹,從水桶粗細漲成磨盤大小,紫白色的電光中混入丹藥帶來的猩紅煞氣,像九條被激怒的雷龍,蓄勢欲噬。
周雲舒仰頭看著那九道雷龍,黑眸深處鑒真淨瞳無聲運轉,淡金與碧青雙色在瞳孔中急速旋轉。
她「看」清了——那九道雷柱的核心不是天威,是雲泠丹田處那顆紫丹在強行抽取雷雲本源。
丹藥之力太過狂暴,雷柱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色裂痕,像九條即將崩斷的弦。
若她像雷隕仙台那樣強行引雷入體,混元靈珠或許能吞下一兩道,可九道丹雷同時灌入,靈珠會被撐裂,她的經脈會被雷火焚成灰燼。
不能吞。
那便只能導。
周雲舒並指如劍,在胸前虛虛一划。
混元靈珠在丹田內逆向旋轉,陰陽魚圖案倒懸,溫潤的白光與熾烈的赤芒不再交融,而是被強行撕扯成兩股涇渭分明的氣流,一股沉凝如汞,一股輕靈如煙。
她周身那層瀕臨破碎的混元靈璧驟然變形——不再是倒扣的圓罩,而是如一枚巨大的蚌殼緩緩張開,殼緣流轉著珍珠般的微光,殼內卻深邃如淵。
「玄蚌靈殼·開。」
她低喝一聲,雙足在雷沼中猛地一蹬,身形不退反進,竟迎著那九道雷龍沖天而起!
「找死!」雲泠獰笑,十指向下狠狠一壓。
九道雷龍同時轟落!
第一道雷龍砸在蚌殼虛影上,沒有爆炸,沒有碎裂,那雷光竟順著蚌殼張開的弧度,如流水遇磐石,被強行引向兩側。
周雲舒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灑入雷沼,可那道雷龍已被導入她腳下翻湧的紫白雷漿中,激起千丈電浪。
第二道、第三道雷龍接踵而至。
周雲舒在雷光中騰挪,蚌殼虛影隨著她身形開合,像一柄在暴風雨中艱難撐開的傘。
每一道雷龍被導開的瞬間,都有三成雷力透過虛影反噬到她身上。
她的小臂焦黑一片,左肩被電弧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緋色的衣袂在雷火中燃燒,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紅的皮膚。
她咬緊牙關,齒縫間溢出血絲,黑眸卻亮得駭人——鑒真淨瞳正在飛速計算,尋找這雷陣中唯一的生路。
第四道雷龍轟落時,她終於找到了。
在雷沼最深處,有三處天然的虛空裂隙,那是陰陽墟境被分割時留下的界域傷口,如同漏斗,能將過量的雷力泄入虛無。
可那三處裂隙相距數十丈,且被狂暴的雷漿掩蓋,尋常人連靠近都會被電成焦炭。
「還有五道……」周雲舒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第五道雷龍轟下,她側身以蚌殼虛影接引,雷光順著殼緣滑入雷沼,在觸及裂隙的剎那,整片雷沼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電浪。
周雲舒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撞上一根倒懸的雷鎖鏈,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鏈上,瞬間被電弧蒸成血霧。
第六道、第七道!
她強忍經脈中雷火肆虐的劇痛,以碧鱗軟鞭纏住一根雷鎖鏈,借力在虛空中盪出一道弧線,蚌殼虛影在她身後如巨翼展開,將兩道雷龍同時引向第二處裂隙。
雷力泄入虛無的剎那,虛空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那是界域壁壘被雷力撕裂的哀鳴。
雲泠終於察覺到不對。
她發現自己的雷柱轟得越多,雷雲中的本源流失得越快,而周雲舒雖然渾身是血,卻始終沒有倒下,反而離她越來越近。
「你在導雷?!」
雲泠瞳孔驟縮,隨即化作更加瘋狂的暴怒,「你以為本座的九轉雷劫是凡雷?!你以為你能導得完?!」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丹田雷紋上。
第八道、第九道雷龍驟然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紫紅雷柱,雷柱表面纏繞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那是被她煉入劍陣的亡魂在丹力催動下的最後哀嚎。
這一擊,已超出她肉身能承載的極限,她自己的皮膚都開始龜裂,月白道袍被雷火點燃,可她不管不顧,只求將周雲舒一擊轟殺!
周雲舒看著那道滅世般的雷柱,黑眸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她知道,這道雷導不走了。
裂隙已瀕臨崩潰,若強行再導,雷沼會炸,她會被炸得屍骨無存。
那便只能化。
她猛地收起蚌殼虛影,雙手交疊于丹田,混元靈珠在識海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共鳴——不是吞噬,是調和。
陰陽魚圖案瘋狂旋轉,將靈珠本源拆解為最純粹的陰與陽,陰為海,陽為天,而雷,正是天地之間最暴烈的陰陽碰撞。
「混元歸流……」
周雲舒低吟,雙掌向天推出。
靈珠本源化作一道珍珠色的光柱,不是硬撼雷龍,而是如一根無形的針,刺入雷柱最核心的那一點——陰陽失衡的節點。
「轟!!!」
紫紅雷柱在觸及光柱的剎那,竟如一條被扼住七寸的狂龍,劇烈扭動起來。
雷柱表面的扭曲人臉同時發出尖叫,它們感應到了混元靈珠那源自天道本源的淨化之力,那是比雲泠的竊雷之術更高階的規則。
雷柱開始崩解,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坍塌,被那珍珠色的光柱一點點拆解、分化、化為最純粹的陰陽二氣,消散於虛空。
雲泠瞪大了眼,看著自己最強的滅世一擊,竟如泥牛入海,被那道纖細的珍珠色光柱消弭於無形。
「不可能……」她踉蹌後退,雷鎖鏈在她腳下劇烈震顫,「那是……那是天道本源……你怎麼可能……」
周雲舒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渾身是血,經脈中被雷火灼傷的劇痛讓她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可她依舊站得筆直。
碧鱗軟鞭猛地一抖,鞭身如靈蛇出洞,纏上那根貫通天地的紫雷鎖鏈。
鞭梢碧鱗倒豎,混元靈珠最後的力量順著鞭身灌入——不是雷法,是醫毒雙修的針意。
「逆脈封魂針。」
鞭梢精準地點在雷鎖鏈上三處節點,正是雲泠以魂絲操控劍陣的樞紐。
針意入鏈,如毒蛇噬心,將雲泠與本命殘劍、與雷雲、與整座劍陣的聯繫,一根根切斷!
「啊——!!!」
雲泠仰頭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高踞的雷鎖鏈寸寸崩裂,數十柄殘劍失去控制,如斷線的風箏般從雷雲中墜落,劍柄上的魂絲反噬其主,化作半透明的毒蛇,狠狠咬向雲泠自身。
她月白道袍被自己的劍陣割得支離破碎,肉身被魂絲貫穿,像一具被釘在空中的破布娃娃。
周雲舒鬆開鞭柄,單膝跪落在雷沼中,大口喘息。
她渾身焦黑,七竅中緩緩滲出鮮血,可黑眸依舊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垂死的身影。
「這一局,」她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我贏了。」
雷雲開始崩塌。
紫黑色的電蛇失去控制,在虛空中亂竄,將倒懸的雷海撕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雲泠的身軀從崩裂的雷鎖鏈上墜落,砸入雷沼,濺起一片焦黑的電漿。
她掙扎著抬起頭,望向周雲舒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怨毒,顫抖的手摸向袖中最後一枚傳訊玉符——
就在此時,一道玄色流光破界而入!
一刀刺穿雲泠手掌,撩飛那枚傳訊玉符。
江煥宸渾身是血,噬魂刀上的陰陽二氣還未收斂,他一眼看見雷沼中那個跪地喘息的緋色身影,瞳孔驟縮,身形如電掠至她身前,將她整個人護進懷裡。
「雲舒!」
周雲舒聽見他的聲音,緊繃的脊背終於微微一松。
她靠在他懷中,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急,嘴角扯出一個帶血的笑:「……你來晚了。」
江煥宸手臂收緊,聲音發顫:「我來帶你走。」
他抬頭,琥珀色瞳孔里映著雷沼盡頭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虛空裂縫——龍闕與滄野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急速接近。
而在他們腳下,雲泠握著那滴血的手掌,終於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