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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玄尊茶局,天道聽證

2026-10-12 12:40:08 作者: 枕霧觀山河

  四人踏雲而上,落在玄尊壇。

  壇面由玄黑巨石鋪就,每塊石頭縫隙里滲著金光,踩上去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燙得人腳心發麻。周雲舒落在最前面,腳尖剛沾地就往後退了半步,撞在江煥宸胸口。江煥宸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在她後背託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燙。"周雲舒說。

  "忍著。"江煥宸說。

  滄野落在左側,狼爪彈出半尺,銀芒在金光里閃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鼻子聳了聳:"沒人?"

  龍闕落在最後,月白袍子被風卷得翻起來,又落下。他清霄仙劍握在手裡,劍尖斜指地面,霜華在劍身上流轉,映著四周的金光。

  四周很安靜。

  沒有追兵,沒有雷光,沒有想像中鋪天蓋地的殺陣。玄尊壇大得離譜,方圓百丈只有正中央擺著一方青玉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上元仙尊。

  他穿著白袍,袖口和袍角繡著金線流雲紋,在金光里泛著柔和的光。面前擺著一盞青玉茶盞,盞底沉著兩片茶葉,還沒化開。他抬頭看向四人,嘴角彎著很淡的弧度,像在看四個遲到的客人。

  "來得正好。"他抬手,指了指案前的四個蒲團,"茶剛溫好,坐。"

  滄野愣了,狼爪僵在半空:"什麼?"

  "本座說,坐。"仙尊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打了這麼久,累了。喝杯茶,再談。"

  "談個屁!"滄野往前跨了一步,狼爪指向仙尊鼻子,"老子來掀桌子的,不是來喝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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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桌子之前,"仙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面,"總得知道桌子是誰擺的。"

  周雲舒盯著仙尊看了三息,忽然抬腳,徑直走向青玉案,在最近的蒲團上坐了下來。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沒猶豫,仰頭喝了一口。

  "雲舒!"江煥宸喊了一聲,跟上來,站在她身側,刀橫在胸前。

  周雲舒咽下那口茶,皺了皺眉,把茶盞放回案上:"澀。不如我娘泡的苦丁。"

  仙尊笑了,笑聲很輕:"小丫頭,天道無情,眾生為羊。本座不過是替天牧羊,給他們一條活路。你娘泡的苦丁,是凡人之味,太苦,太濁。"

  "凡人之味怎麼了?"周雲舒抬頭看他,"你活了萬年,沒喝過苦丁?"

  "喝過。"仙尊放下茶盞,"所以本座才要改一改這味道。太苦的東西,不該留。"

  "那是你嫌苦。"周雲舒說,"我不嫌。我就愛喝苦的。"

  江煥宸站在周雲舒旁邊,沒坐,刀也沒收。他看著仙尊,琥珀色的眸子冷著:"你把自己當牧羊人?"

  "本座是規矩。"仙尊說,"規矩定了,羊才能活。沒有規矩,五界早亂了。"

  "規矩?"江煥宸冷笑,"你定的規矩,憑什麼讓天下人守?"

  "憑本座活了萬年。"仙尊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玄尊印在他袖中若隱若現,"憑本座手中的印。憑你們四個,加起來也不過三百歲,而本座見過三百個你們這樣的年輕人。"

  "見過這麼多,"龍闕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也沒見你把誰看明白。"

  仙尊轉頭看向龍闕,目光沉了沉:"龍闕,你叛了仙門,本座不怪你。鎖魂契印是本座親手種下的,你碎了它,說明你骨頭硬。本座欣賞骨頭硬的人。"

  "欣賞?"龍闕握著劍的手緊了緊,"那你派四大護法追殺我們,是欣賞?"


  "那是試煉。"仙尊說,"試煉過了,才有資格坐在這裡,跟本座喝茶。"

  滄野在旁邊聽得狼尾直甩,不耐煩地拍了拍地面:"老子不坐。老子站著也能打。你少拿這些虛頭巴腦的話糊弄人,要打就動手,不打就讓路!"

  仙尊沒理滄野,目光落在周雲舒身上,像在看一顆終於成熟的果子:"周雲舒,本座給你一條路。交出混元靈珠,本座讓這三個人活。五界也安。血不必流,架不必打,你與本座各取所需,如何?"

  周雲舒沒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茶盞里那兩片沒化的茶葉,茶葉在熱水裡打轉,沉在底,像兩條翻不過身的魚。

  "各取所需?"她問,"你要靈珠,我要什麼?"

  "你要他們活。"仙尊指了指江煥宸,又指了指滄野和龍闕,"你要這天下不亂。你要你那個妹妹,在東海安安穩穩繡花。這些,本座都能給。"

  "都能給?"周雲舒抬起頭,黑眸子映著金光,"那我問你,我前世死在礁石縫裡,誰給的?我娘被玄溟逼到絕路,誰給的?清溪村那些孩子,誰給的?"

  仙尊沉默了一瞬,又笑了:"那是代價。成大事,總有代價。你前世是代價,你娘是代價,那些孩子也是代價。但你現在有機會,讓代價到此為止。"

  "去你的代價。"周雲舒說。

  她站起來,把茶盞往前一推,盞底磕在青玉案上,發出清脆的響:"我不當羊。我也不讓你牧。你要靈珠,自己來搶。"

  仙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低頭看著那盞被推回來的茶,水面晃了晃,兩片茶葉終於化開了,散成碎末,沉在盞底。

  "談崩了。"仙尊說。

  "本來也沒談。"江煥宸說。

  仙尊嘆了口氣,那聲嘆氣輕飄飄的,卻讓整個玄尊壇的溫度降了三度。他站起身,白袍被風吹得向後翻卷,金線流雲紋在金光里亮得刺眼。

  "既然談不攏,"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玄尊印從袖中緩緩升起,"那本座便請你們看看,何謂天道。"

  印身古紋明滅不定,像一頭剛睡醒的獸。玄尊印升到四人頭頂,驟然放大,金光如瀑布般垂落,將百丈壇面罩得密不透風。

  滄野狼耳豎成尖刀,狼爪交叉在胸前:"來了!"

  龍闕清霄仙劍橫斬,霜華劈向金光,劍氣撞在光幕上,碎成無數冰晶,簌簌落下。

  江煥宸一把將周雲舒拉到身後,刀橫在兩人中間:"退後。"

  "不退。"周雲舒說,"並肩。"

  金光越來越濃,像一鍋煮化的金湯,把四人的身影慢慢吞進去。仙尊的聲音從金光深處傳來,輕得像在耳邊低語:

  "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讓本座看看,你們的道,能不能走出本座的局。"

  話音落下,金光炸裂。

  四人眼前的玄尊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扇憑空出現的門。門是金色的,門框上刻滿了符文,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片漆黑的虛影。

  "四重天機幻境。"仙尊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一人一門,各走各路。走得出來,才有資格見本座。走不出來,便永遠留在裡面,給本座的印當養料。"

  滄野罵了一句,狼尾炸成掃帚狀:"老子最煩這些花里胡哨的!"

  "花里胡哨?"仙尊笑,"本座活了萬年,最擅長的就是花里胡哨。"

  周雲舒看著面前那扇金色的門,門縫裡透出一點紅光,像血。她握了握鞭子,回頭看了江煥宸一眼。

  江煥宸也看著她,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活著出來。"江煥宸說。

  "你也是。"周雲舒說。


  "我出來得快。"

  "我更快。"

  "比?"

  "比。"

  滄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大步走向自己那扇門:"你們兩個,等打完了再肉麻!老子先走了!"

  龍闕沒說話,提著劍走向第三扇門,月白袍子被門縫裡吹出的風吹得飄起來。他在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只說了兩個字:"活著。"

  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四扇門同時打開,金光如洪水般湧出來,把四人分別卷了進去。

  玄尊壇上,只剩下仙尊一個人。他重新坐回青玉案後,端起那盞被周雲舒推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澀?"他自言自語,"確實有點澀。"

  他放下茶盞,看向四扇緩緩閉合的金門,嘴角又彎了起來。

  "但本座喜歡看人,從澀里熬出甜來。"

  金光徹底吞沒了四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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