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尊印升到頭頂，驟然放大。印身古紋亮起來，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光里垂下無數根鎖鏈，扭動著往下爬，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鎖鏈直奔四人。一根纏向滄野脖子，一根纏向龍闕手腕，一根刺向周雲舒心口。
江煥宸一刀劈向刺向周雲舒的鎖鏈。刀氣撞在鏈身上，鎖鏈歪了三寸，立刻扭回來，鏈頭對準江煥宸心口。
「退後！」周雲舒一把拽住他後領，往自己身後拉，「心口剛補好，別找死。」
「我能擋。」
「擋個屁。站我後面，別動。」
龍闕清霄仙劍斬出去，霜華劈在鎖鏈上，劍氣碎成冰渣，鎖鏈連皮都沒破。鎖鏈纏上劍身，往玄尊印方向拽。龍闕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滄野撲過來，狼爪抓住鎖鏈往反方向扯。鎖鏈紋絲不動，反而分出另一根纏上他腰際，勒得他低哼一聲。
「這破鏈子比衛邙的臉還硬！」滄野罵道，妖力灌入狼爪，銀芒暴漲。鎖鏈吱嘎響，但沒斷。
周雲舒沒動。她被一根鎖鏈纏住了腳踝，鏈子上的符文燙得像烙鐵。她低頭看著鎖鏈，黑眸子眯了眯。
頸間墟界玉珩在發燙。她伸手握住玉珩，混元靈珠急速旋轉，鑒真淨瞳打開。
她「看」清了。那些鎖鏈不是實體，是天道法則的具象化。玄尊印與混元靈珠同源，印是矛，珠是盾。更關鍵的是，她看見了線。
從玄尊印底部垂下來的，除了鎖鏈，還有無數根幾乎透明的絲線。一頭連著印，一頭連著仙尊的手腕、腳踝、心口、眉心。三百六十道，根根分明，把仙尊和印綁在一起。
「他把自己和印綁死了。」周雲舒說，「那些是因果線。斬不斷，但挑得斷。」
「怎麼挑？」江煥宸問。
「用針。」周雲舒鬆開玉珩，右手並指，混元靈珠的氣息凝成一根寸許長的虛針，珍珠色，兩頭尖，「靈珠是造化之鑰，印是天道之矛。鑰匙開鎖，天經地義。」
仙尊看著周雲舒指尖的針，眉頭皺了皺：「你想做什麼？」
「替天道清理門戶。」
她手腕一抖，第一針飛出去，刺向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因果線。那根線連著玄尊印的「焚天」位。
針尖觸線，線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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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袖口突然冒出青煙。他低頭一看，袖口焦黑一大片，獠炎殘留的燼獄業火順著斷開的因果線反噬回來，燒在他自己身上。他催動仙力壓滅火焰，袖口燒穿一個洞，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膚。
「第一針。」周雲舒說，「獠炎的業火，還給你。」
第二針凝在指尖，更細，更亮。
「第二針，衛邙的傀絲。」
針飛出去，刺向「傀儡」位。線斷，玄尊壇地面蠕動，無數半透明玄絲從石縫裡鑽出來，順著仙尊腳踝往上爬。那些是衛邙殘留的傀儡玄絲，失去控制，反過來纏住了仙尊的腳。
仙尊踉蹌一下，差點跌出青玉案後。他低頭看著腳踝上越纏越緊的玄絲，臉色變了。
「你怎敢逆溯天機？！」他聲音拔高，帶著顫音。
「我不是逆溯。」周雲舒又凝出第三針，「我是替天道收拾你。你偷了萬年的力，現在該還了。」
第三針刺向「雷殛」位。線斷，雲泠殘留的仙雷從玄尊印里炸出來，劈向仙尊頭頂。仙尊抬手去擋，雷光劈在他掌心，把他震得後退三步，撞在青玉案上，茶盞翻倒，茶水灑了一地。
「第三針。」
周雲舒指尖的針一根接一根飛出去。第四針挑斷「蠱毒」位，蝰姒殘留的蠱蟲從仙尊領口爬出來，在他脖子上咬出幾個紅點。第五針挑斷「陰煞」位，冥煥影殘留的灰白煞氣纏上仙尊手腕，凍出一片白霜。
仙尊終於坐不住了。他走出來，白袍被業火燒得焦黑，腳踝纏著傀絲，手腕凍著白霜，脖子上的紅點又癢又疼。他抬起右手，玄尊印劇烈震顫，剩餘因果線全部繃緊。
「本座萬年，第一次被人逼到這個地步。」他開口，聲音像石頭砸在鐵板上，「周雲舒，你很好。」
「我當然好。」周雲舒又凝出一針，「我娘泡的茶比你的好，我選的夥伴比你的好，我扎的針也比你的好。你萬年白活了。」
仙尊低頭看著腳踝上的玄絲，緩緩抬頭。白袍無風自動，目光沉下去。
「那本座便讓你們看看，天道的真身。」
他雙手猛地合十，拍在一起。玄尊印發出一聲轟鳴，印身古紋全部亮起，剩餘因果線同時收縮，像無數根繩子把他往印里拽。他的皮膚開始變透明，底下金色符文亮起來。
「他要幹什麼？」滄野問。
「不知道。」龍闕握緊劍，「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廢話。」滄野彈出狼爪，「老子看得出來！」
周雲舒停下針，看著仙尊的變化，眉頭皺了皺。還剩三百五十二根因果線。一盞茶只夠扎八根。仙尊不給她時間了。
「剩下的，得一起挑。」
「怎麼一起挑？」江煥宸問。
「借你的刀。」周雲舒轉頭看他，「刀氣能分多少道？」
「三百道。」
「不夠。我要三百五十二道，每一道對應一根線，差一根都不行。」
「那便三百五十二道。」江煥宸抬起噬魂刀，刀身上的暗金紋路全部睜開，「你指方向，我劈。一起。」
周雲舒看著他，笑了：「行。一起。」
她伸出手，握住江煥宸持刀的手腕。混元靈珠的氣息灌入刀身，珍珠色的白光裹著漆黑的刀氣，在刀尖上凝成一根巨大的虛針。
「龍闕，滄野。」周雲舒喊，「護住我們十息。十息之後，我讓他動不了。」
「十息？」滄野咧嘴，「老子護你一百息！」
「不用一百。」龍闕橫劍於胸，霜華暴漲，「十息足夠。」
「吹牛。」
「試試？」
「試試就試試！」
兩人一左一右，擋在周雲舒和江煥宸身前。仙尊真身已變，白袍碎裂，露出底下由金色符文構成的軀體，渾身發亮。他抬起手，玄尊印轟然壓下，剩餘因果線化作無數道金色光束，攢射而來。
「來了！」滄野狼爪交叉在胸前，妖風凝成盾。
「十息。」龍闕斬出第一劍，霜華化作冰牆，「開始數。」
周雲舒閉上眼，混元靈珠瘋狂旋轉。她「看」見了所有因果線，三百五十二根，每一根的位置和走向。她握著江煥宸的手腕，將位置傳給他。
「第一根，左上方，三尺。」
江煥宸揮刀，刀氣分化，一道漆黑細線精準劈中因果線。線斷，仙尊左肩金色符文暗了一分。
「第二根，正前方，七尺。」
刀氣再分，又一根線斷。
「第三根，右下方，一丈。」
「第四根……」
周雲舒報得極快，江煥宸劈得更快。刀氣一道接一道，像黑色的雨，每一滴都精準砸在珍珠色的線上。線斷的聲音連成一片，脆生生的，噼啪響。
仙尊發出一聲怒吼。不是人聲，是玄尊印被撕裂的哀鳴。他的身體開始搖晃，金色符文明滅不定，光在消散。
「第五十根……第一百根……第二百根……」
滄野和龍闕在前方硬撼。光束越來越密，冰牆碎了，妖風盾也裂了。滄野左肩被一道光束擦過，燒出一個血洞，他哼了一聲，沒退。龍闕月白袍子被光束割得稀爛，胸口三道血痕，他也沒退。
「第三百根！」
「第三百五十根！」
「第三百五十二根！」
最後一根因果線斷裂，玄尊印發出一聲巨響，印身裂開一道縫。仙尊身體僵在原地，金色符文全部熄滅，顏色迅速暗下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光在消散，皮膚從金色變回蒼白，又變成灰白。
「不……」他聲音沙啞，「不可能……」
「可能。」周雲舒鬆開江煥宸的手腕，上前一步，「你把自己和印綁得太死。線斷了，印就不認你了。」
仙尊抬頭看她，目光空洞：「本座……是……天道……」
「你不是。」周雲舒說，「你是個偷電的。現在，停電了。」
她手腕一抖，最後一針刺入仙尊眉心。針尖入肉，仙尊渾身一僵，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在青玉案上，把案子砸成兩半。玄尊印從他頭頂飛過，懸在半空，印身古紋明滅不定，不知該往哪去。
四人站在壇上，喘著氣。
滄野捂著左肩血洞，齜牙咧嘴：「結束了？」
「沒。」周雲舒看著懸在半空的玄尊印，「印還在。他只是動不了。要徹底收拾他，還得把印從他身上徹底剝下來。」
「怎麼剝？」龍闕問。
「再扎一針。」周雲舒說，「扎在印上，不是扎在人上。」
她抬起手，混元靈珠凝成一根比之前所有針都粗的虛針，珍珠色里夾著赤金的光。
「這一針，扎在玄尊印的心口。讓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江煥宸站在她身側，刀身上的暗金紋路緩緩閉合。他看著周雲舒的側臉，忽然說：「你累不累？」
「累。」周雲舒說，「但還沒完。」
「完了我背你。」
「不用背。」周雲舒笑，「你扶我就行。」
「我扶。」江煥宸說，「扶一輩子。」
周雲舒耳朵熱了，沒接話，只是把手裡的針握得更緊了些。
玄尊印懸在頭頂，古紋還在閃，忽明忽暗，像在等最後一擊。
海風從壇下吹上來，帶著咸澀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