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尊印懸在頭頂,印身的裂縫裡湧出金光,澆在倒地的仙尊身上。仙尊的身體飄起來,白袍碎成布片,露出底下由金色符文構成的軀體。皮膚透明了,血管里亮著符文,像有火在骨頭裡燒。
「還沒完。」仙尊開口,聲音像兩塊鐵在摩擦。
他雙手張開,玄尊印落回胸口,嵌了進去。印身古紋與胸口符文連在一起,長進了肉里。金光以他為中心鋪開,凝成一座巨大的牢籠。牢籠由無數根金色光柱構成,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個字:禁。
「本座即天道。」仙尊說,「在本座的規矩里,你們什麼都不是。」
法則降臨。
第一道法則壓下來,周雲舒心頭一空,同心契印的感應斷了。她轉頭看江煥宸,他也感覺到了,眉頭皺成一團。
「禁羈絆。」周雲舒說。
第二道法則壓下來,滄野渾身一軟,狼爪縮回去大半,銀髮黯淡。他催動妖力,經脈里空空蕩蕩。
「禁妖力。」滄野罵道,「老子使不上勁!」
第三道法則壓下來,龍闕清霄仙劍上的霜華熄滅,劍身沉重。他並指引劍,劍飛了三寸就掉下來,砸在地上。
「禁仙法。」龍闕說。
江煥宸卻沒事。他活動手腕,噬魂刀在手中轉了個弧,刀尖黑白二氣纏繞,順暢得很。
「我怎麼沒事?」他問。
「你人鬼混血,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周雲舒說,「他的規矩管不到你。」
「那你們呢?」
「被管住了。」周雲舒試著催動混元靈珠,珠子轉得很慢,光芒黯淡。
仙尊站在牢籠中央,渾身發亮:「江煥宸,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江煥宸沒說話,提刀就沖。噬魂刀劈出黑白刀氣,直取仙尊面門。仙尊抬手,金色光牆擋在身前。刀氣撞在牆上,碎成光點。仙尊反手一掌,金光凝成大手,把江煥宸拍飛。江煥宸後背撞在牢籠光柱上,滑下來,嘴角溢出血。
「我能打。」江煥宸抹了把嘴,「但打不贏。」
「不是打不贏,是缺幫手。」周雲舒盯著牢籠光柱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看。禁羈絆,禁妖力,禁仙法。
她忽然眼睛一亮:「有漏洞!」
「什麼漏洞?」滄野半跪在地上,狼尾拖在地上。
「禁的是羈絆,沒禁因果!」周雲舒說,「天道認因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不屬於羈絆,這是規矩!」
她轉頭看向江煥宸,大喊:「江煥宸!你欠我一條命!這是因果,不是情分!天道認因果,你還不還?!」
江煥宸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還。」他說。
他握緊噬魂刀,刀尖指向仙尊:「我欠她一條命,現在要還。這是因果,不是羈絆。你的規矩,管不著!」
刀氣再出,這一次,黑白二氣里混著一絲珍珠色的光,是周雲舒通過因果線渡過來的靈珠之力。刀氣劈在金色光牆上,牆裂了一道縫。
仙尊臉色變了:「不可能!」
「可能。」江煥宸第二刀劈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龍闕也反應過來。他看向滄野:「滄野,當年城頭夜,你欠我三壇酒!」
滄野一愣,隨即大笑,雖然妖力被禁,但嗓門還在:「對!老子欠你三壇!不對,六壇!」
「六壇。」龍闕說,「這是因果。你認不認?」
「認!」滄野吼道,「老子認帳!」
龍闕憑著「討債」的執念,硬生生把清霄仙劍提起來。劍身沒霜華,但劍招還在。他一劍刺出,雖然慢,但穩。仙尊抬手去擋,被江煥宸刀氣纏住,龍闕的劍擦著他肋下划過,帶出一串金色的血點。
滄野也動了。妖力被禁,但肉身還在。他憑著「欠帳要還」的念頭,硬生生撐起身體,拳頭還在。他撲上去,一拳砸向仙尊后腰:「老子欠龍闕六壇酒,還他一拳當利息!」
拳頭砸在仙尊后腰上,仙尊往前踉蹌了一步。
周雲舒站在原地,混元靈珠雖然轉得慢,但因果線還在。她並指如針,將虛針凝在指尖,順著「討債」的因果邏輯,一針刺向牢籠光柱上的「禁」字。
「你們偷了萬年的力,現在該還了!」
針刺入「禁」字的瞬間,金色牢籠劇烈搖晃。光柱上的字開始扭曲,像被人擦掉的字跡。仙尊的規則系統出現裂隙,牢籠開始閃爍,忽明忽暗。
「不……」仙尊低頭看著胸口嵌著的玄尊印,印身的裂縫在擴大,「本座的規矩……不可能有錯……」
「你的規矩沒錯。」周雲舒說,「但你忘了,天道之下,還有人情。人情不是羈絆,是因果。你活了萬年,沒欠過人,也沒被人欠過。所以你不懂。」
她手腕一抖,第二針刺向玄尊印與仙尊胸口連接的位置。針入,印身古紋瘋狂閃爍。
「這一針,」周雲舒說,「叫還債。」
仙尊發出一聲慘叫。不是人聲,是玄尊印被強行剝離的哀鳴。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金色符文從皮膚上剝落。
牢籠崩塌。
金色光柱一根接一根熄滅。仙尊跪在地上,胸口玄尊印被震出一半,懸在他心口三寸,印身裂縫密布。
滄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結束了?」
「沒。」周雲舒看著懸在仙尊心口的玄尊印,「印還在。要徹底剝下來,還得最後一針。但他不會給時間了。」
她話音剛落,仙尊猛地抬頭。他臉上的從容徹底沒了,只剩下怒意。他雙手合十,拍在一起。玄尊印發出一聲轟鳴,印身古紋全部亮起,剩餘因果線同時收縮,把他和印重新捆死。
「既然規矩困不住你們,」仙尊開口,聲音像石頭砸在鐵板上,「那本座便不用規矩了。」
他撕開胸口,將玄尊印完全按進心口。印與血肉徹底融合,他的身體膨脹了一圈,金色符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燙。
「本座親自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但裡面的力量壓得整個玄尊壇都在顫抖。牢籠雖然破了,但一股更可怕的威壓籠罩下來。
「天道湮滅。」仙尊說,「本座萬年修為,凝成這一擊。你們接得住?」
江煥宸握緊噬魂刀,站到周雲舒身前:「接不住也得接。」
「不是接。」周雲舒忽然說。她盯著仙尊掌心那團光,混元靈珠在丹田裡瘋狂旋轉。她「看」見了,那團光是「傷害輸出」,而仙尊與玄尊印之間,還剩最後一根主因果線。
「是轉。」周雲舒說。
「什麼?」江煥宸問。
「把傷害轉回去。」周雲舒伸出手,混元靈珠在掌心凝成一面珍珠色的光盾,「他轟出來,我們吞進去,再吐給他。因果轉嫁,天道認這個。」
「怎麼吞?」
「靈珠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周雲舒笑了一下,「不然大家一起死。」
仙尊掌心的光球越來越亮。他抬起手,對準四人。
「死吧。」
光球轟出。
周雲舒同時推出光盾,大喊:「連手!」
江煥宸噬魂刀橫於胸前,刀氣灌入光盾。龍闕清霄仙劍斬出最後一劍,霜華匯入。滄野狼爪拍地,殘餘妖風湧入。
四人合力,光盾暴漲,迎向那團湮滅之光。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玄尊壇上,只剩下光和聲。
海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