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楚禾拿著一根粉筆在一樓車間的水泥地面上畫線。
她畫了一個簡略的廠區平面圖:
主樓三層、兩個鐵皮倉庫、
地下冷藏室、水井、圍牆,
全標了出來。
二十七個人站在周圍看著她畫。
"從今天開始,據點的空間重新劃分。"
楚禾用粉筆在主樓的位置畫了三條橫線。
"一樓做公共區域,
這半邊放物資和工具,那半邊留出來當集合點。
以後所有公告、分配、協商,全在這兒說。"
"二樓住人,"
她在二樓的位置畫了一道豎線,
"男的住東側,女的和孩子住西側。
樓梯間公用,不鎖門。
每間屋子住三到四個人,
誰跟誰住自己協商,協商不了的來找我。"
"三樓做瞭望哨和晾曬區。
北面窗戶朝著樹林方向,視野最開闊,瞭望哨就設在那。
白天兩小時一班,夜裡三小時一班,
值班的人配手電和哨子,
看到異常先吹哨再喊人。"
"地下冷藏室繼續做廚房和食物處理間。
溫度低、密封性好、氣味不容易外散。"
她在兩個鐵皮倉庫的位置各畫了個圈:
"一號倉庫存放工具和建材。
二號先空著,後續看情況。"
畫完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方國強蹲在最前面看了半天,站起來想了想:
"主樓二樓那些辦公室,門板有幾扇是壞的,得修一修。
還有走廊盡頭那個公共衛生間,
水管早斷了,排污怎麼解決?"
"衛生間改成旱廁,排污桶我昨天讓錢然從倉庫搬了兩個過去,
桶滿了抬到廠區西南角的排水溝倒掉,每天一次。
用完之後撒一層干土覆蓋,減少氣味。"
方國強點了點頭:
"這活我來安排,我管小區的時候天天跟下水道打交道。"
"行,你當內務組長,日常起居協調你負責。
住宿安排、衛生輪值、廁所維護,歸你管。"
"沒問題。"
楚禾的目光轉向錢然。
"圍牆巡邏,你負責。
昨天下午你和張鵬、周毅把鐵刺藤引到大門方向,幹得不錯。
從今天開始你們三個分三個班次,早中晚各巡一圈。
重點檢查圍牆有沒有裂縫、
鐵絲網有沒有鬆動、植物有沒有從牆縫往裡鑽。"
"有情況怎麼處理?"
"植物入侵的,用砍刀截斷,
截完把斷口處塗一層裂紋蔓莖幹汁液的稀釋液,
它的腐蝕性能抑制斷口處的二次萌發,至少拖延十二個小時。
動物痕跡的,記下來位置和特徵報給我。"
錢然拍了拍腰間的鐵管:"明白。"
"姜瑜。"
姜瑜從人群後面走上來,
"衛生和醫療,你全權負責。
井水的水質檢測每天做一次,取水和分水也歸你管。
孫伯的腿和趙德彪的胳膊每天換藥,你盯著。"
"林芳做過兩年護理員,"姜瑜推了推眼鏡,
"我昨天問過她,
基本的止血包紮和傷口換藥都會做,
我想讓她當我的助手。"
"行,你安排。"
楚禾轉向人群里一個站在邊上的中年女人,
圓臉,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藍色外套。
"周大姐。"
"哎"
周大姐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前在社區食堂幫過廚?"
"幹了八年,退休了之後還在食堂幫忙帶新人,前年才徹底歇下來。"
"以後廚房的事你來搭手。
燒火、煮粥、蒸飯這些常規活交給你。"
周大姐點頭:"沒問題,給我口鍋就行。"
"但有一條,"楚禾看著她,
"所有變異食材的預處理必須由我本人來做。
去皮、去核、焯水、浸泡這些步驟,
在我沒教會第二個人之前,只能我自己動手。
你負責的是處理完之後的烹飪環節。"
"為啥?"
"處理步驟差一分鐘、少一道工序,安全的東西可能變成毒藥。
那顆紫色果子的皮上有一層絨毛,
絨毛里含刺激性生物鹼,
皮沒剝乾淨就下鍋,吃了之後消化道黏膜會潰爛。
去皮之後還要檢查果肉有沒有變色的部位,
發褐的要挖掉,只留金黃色的部分。
這些細節錯一個就可能出人命。"
周大姐在廚房幹了大半輩子的人,
手被油燙過無數次,切菜的刀工比好些飯店大廚都利索。
聽完楚禾這番話,她臉上沒有不服氣的表情,
反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行,你說怎麼來就怎麼來。
你忙不過來的時候隨時叫我,我在旁邊看著學。"
"可以,等我覺得你學到位了,會放手讓你獨立操作。"
楚禾把崗位說完了,蹲下來在地上的平面圖旁邊又畫了一張表格。
"最後一件事,口糧分配。"
粉筆在水泥面上刮出沙沙的聲響,她在表格里畫了三行。
"每人每天定量:大米粥一碗加裂紋蔓果肉兩塊,早晚各一頓。
正式的飯一天一頓,中午,
量比早晚多一倍,
幹活的人額外加半份。"
"夠嗎?"方國強問。
"夠活,不夠飽。"楚禾站起來,
"裂紋蔓果肉的熱量夠高,
兩塊果肉加一碗粥大概五百大卡,三頓下來一千五。
成年人的基礎代謝大約一千二到一千五,夠維持體力。"
"果肉成長的不是很快嗎,為什麼不能敞開了吃?"方國強又問。
"大米是消耗品,吃完就沒了。
裂紋蔓果實雖然能持續採收,但加工需要時間和燃料,
便攜爐的燃氣罐存量有限,得省著用。"
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楚禾沒轉頭,但餘光看到了劉磊。
他昨天拒絕吃粥,靠背包里的餅乾碎末撐了一晚上。
楚禾沒理他。
人員和區域安排完了之後,
她跟姜瑜、錢然、方國強三個人上了二樓,關了門開了個小會。
"新來的人里,你們各自注意到什麼了?"
楚禾靠在窗框上問。
方國強先說:"張鵬和周毅兩個小伙子能用,
昨天跟著錢然出去幹活,手腳利索,不怕事。
老趙受了傷但脾氣硬,養好了是個能打的,
劉磊那人嘴欠,但沒有壞心思。"
新來的十九個人里,大部分跟方國強走了三天,有基本的信任基礎。
方國強繼續說,
"但人一多嘴就雜,你得讓他們看到好處,天天吃得飽、睡得安。"
"我知道。"
圍牆上的裂紋蔓又結了新一批果實,
紫色的果子密密麻麻地掛了一排,沉甸甸地把藤蔓壓彎了。
"方哥,你把二樓的住宿安排今天做出來,晚飯前讓所有人搬好。
錢然,下午第二輪巡查你帶張鵬去,
我要出一趟圍牆採集食材。"
"去多久?"
"半小時以內。"
楚禾從窗台上拿起防刺手套和密封瓶,往樓下走。
出了後門,她沿著圍牆根部快步走向東側。
刺晶灌的漿果又長出了新一茬,藍瑩瑩的掛在枝頭。
她一邊摘一邊往信號樹的方向走。
離信號樹還有十來米的時候,她停住了。
苗苗蹲在那棵銀灰色的樹旁邊,
一隻手的手指幾乎貼著那些顫動的絲狀物,
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跟什麼人說悄悄話。
"苗苗。"
苗苗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楚禾沒見過的表情,
像是認認真真的辨別什麼。
"你在跟它說什麼?"
苗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抬頭看著楚禾。
"它說東邊有很多跑得很快的東西,晚上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