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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鼠群

2026-09-03 10:53:11 作者: 吃牡丹的牛牛

  楚禾蹲下來,看著信號樹那些銀灰色的絲狀物。

  顫動的頻率比上午又快了一截,

  整棵樹像一根被無形的手撥動的琴弦,

  從根到梢都在嗡嗡地震。

  "跑得很快的東西,從東邊來。"

  她把苗苗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末世第五到第七天,

  城郊地區最先成規模出現的變異動物群體就是變異鼠。

  普通的家鼠和田鼠在變異因子作用下體型膨脹到家貓大小,

  門齒彎曲變硬,毛色從灰變成暗褐,

  成群結隊地移動,啃咬一切能啃的有機物。

  木頭、皮革、橡膠、塑料,

  連電纜外皮都啃得動。

  前世第一個被變異鼠群摧毀的據點在城東郊外的一個倉庫里,

  一夜之間所有木質門窗被啃穿,

  鼠群湧進去把儲存的糧食全毀了,

  三十多個人被迫連夜轉移,路上又折損了一半。

  "苗苗,它說的'晚上',是今天晚上?"

  苗苗歪著頭又聽了幾秒,小鼻子皺了一下:

  "嗯,天黑了就來。"

  楚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快步往廠房走。

  進了車間她直接喊人。

  "錢然,張鵬,周毅,跟我出來,帶砍刀和鐵鉗。"

  

  三個人從各自的位置站起來跟了上去。

  姜瑜從藥箱旁邊抬頭:"出什麼事了?"

  "今晚可能有變異鼠群過境,

  我要在天黑之前準備驅避的東西。"

  "變異鼠?多大的?"

  "家貓大小,成群移動,幾百隻起步。"

  姜瑜推眼鏡的手停了一下,

  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兩秒,她扭頭沖林芳喊了一聲:

  "林芳,把碘伏和紗布多備幾套出來。"

  楚禾帶著三個人出了後門,

  沿圍牆根部快步走向東南角那片棘葉蕨叢。

  深綠色的蕨葉長得齊腰高,

  鋸齒狀的葉緣在偏綠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楚禾蹲下來,用砍刀貼著地面把一叢棘葉蕨連根刨了出來。

  根系比葉子粗壯得多,

  暗褐色的塊根像拳頭大小,表面裹著一層泥。

  她用刀背把泥磕掉,把塊根掰開。

  斷面是黃褐色的,一股刺鼻的氣味從斷面上衝出來,

  像臭雞蛋和大蒜混在一起又猛烈了三倍。

  錢然在旁邊被熏得偏了一下頭:

  "這什麼味兒?"

  "硫化物。"

  楚禾把塊根放進密封瓶里,擰緊蓋子,

  "棘葉蕨的嫩葉能吃,但根部含高濃度的揮發性硫化物,

  對嚙齒類動物有強驅避效果。"

  她今天上午出圍牆採集食材的時候,

  有一株棘葉蕨的根部裸露在外面,她順手鑑定了。

  面板彈出來的信息在最底下多了一行附註:

  【附註:根部硫化物類揮發性成分濃度極高,

  氣味對嚙齒類變異體具有強烈驅避效果。

  有效驅避半徑約五至八米,持續時間約六至八小時。】

  "把根全刨出來,只要根,葉子不用管。"

  楚禾站起來指揮三個人,

  "挖夠二十斤,搬回廚房去。"


  四個人蹲在蕨叢里刨了將近四十分鐘,

  挖出來的塊根裝了兩編織袋,搬回地下冷藏室。

  楚禾把塊根攤在操作台上,用研磨器打成泥,再過濾成汁。

  汁水一暴露在空氣中,那股硫化物的臭味立刻瀰漫開來,

  錢麗紅在旁邊切菜被熏得連打了三個噴嚏。

  "天哪,這是什麼東西?"

  "救命的東西。"

  楚禾把汁水倒進一個搪瓷盆里,

  又分裝進三個塑料噴壺裡,壺嘴擰緊,放在一邊備用。

  傍晚六點,楚禾把所有人召集到一樓車間。

  "今晚可能有變異鼠群經過據點外圍。"

  話音落下,車間裡嗡地一聲炸了鍋。

  幾個女人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抱著孩子的那個年輕媽媽把孩子往懷裡使勁摟了摟。

  八個月大的嬰兒被擠得哼唧了兩聲。

  劉磊從角落裡站起來:"多少只?"

  "幾百隻,可能更多。"

  "那我們怎麼辦?跑?"

  "跑哪去?外面全是變異植物,黑燈瞎火的你帶著二十七個人往哪跑?"

  方國強擋在人群前面,嗓門壓住了嘈雜聲。

  "不用跑,"楚禾舉起手裡的噴壺,

  "圍牆上噴這個東西,氣味能驅趕變異鼠。

  只要它們不往圍牆靠近,就過不來。"

  "你怎麼知道管用?"劉磊又問了一句。

  "因為變異鼠的嗅覺比視覺靈敏二十倍,

  硫化物類的刺激性氣味會讓它們的鼻腔黏膜劇烈收縮,本能地迴避。

  這跟你聞到氨水會捂鼻子一個道理。"

  "這是你編的還是有根據的?"

  "吃了我做的飯還活著就是根據。"

  劉磊的嘴動了一下,坐回去了。

  楚禾把三個噴壺分給錢然、張鵬和周毅。

  "天黑之前把圍牆外側全噴一遍,

  重點噴牆根、磚縫和大門底下的縫隙。

  圍牆內側也噴一層,雙保險。"

  "這味兒真的能擋住幾百隻老鼠?"

  張鵬捏著噴壺聞了一下,被嗆得眼睛一閉。

  "不信的話你今晚站圍牆上面等著。"

  錢然把噴壺往腰上一別,拽著兩個人就往外走了。

  三個人花了半個多小時把圍牆裡里外外噴了一遍。

  黃褐色的糊狀物順著磚面往下淌,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味,

  連樂樂都被熏得哇哇直叫。

  錢麗紅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哄孩子,嘟囔了一句:

  "這味兒能不能也把人熏走?"

  "忍著,比被老鼠啃好。"

  姜瑜從口罩上方的眼睛裡掃了她一眼。

  天黑之後,楚禾安排了雙倍的瞭望哨,

  三樓北窗和東窗各一人,每兩小時換班。

  廠房一樓的窗戶全部用鐵絲纏死,

  門栓插緊,鋼管橫好。

  所有人集中在一樓和地下冷藏室里,不許上二樓以上。

  蠟燭只點了兩根,火焰在氣流里晃來晃去。

  等待是最難熬的。

  有人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發抖,

  有人閉著眼睛嘴唇不停地動,像是在念什麼。


  九點十七分,三樓瞭望哨的錢然跑下樓來了。

  他的腳步聲把半個廠房的人驚得坐直了。

  "東邊圍牆外面有東西在跑。"

  錢然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氣,臉在蠟燭光裏白得像紙,

  "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

  但聲音全是那種爪子刨地的沙沙響,連成了片。"

  楚禾拿上手電上了三樓。

  錢然跟在她後面,手裡握著鐵管,指關節繃得發緊。

  三樓東側的窗戶沒有纏鐵絲,留著做瞭望口。

  楚禾趴到窗台上,把手電打開,

  光柱穿過玻璃掃向圍牆外面的地面。

  光柱所及之處,無數雙綠色的小眼睛同時反射回來。

  密密麻麻的,

  像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扎了幾百個發光的針眼,

  成對排列,一眨一眨的。

  變異鼠體型確實膨大了,

  最大的差不多有貓那麼長,暗褐色的毛豎立著,

  嘴裡露出兩顆彎曲到外翻的大門牙。

  尾巴粗得像成年人的拇指,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數量遠超她的預估。

  目測至少三四百隻,

  沿著圍牆外側形成了一個移動的暗色潮帶,

  從東到北綿延了至少二三十米長。

  它們沒有沖牆。

  潮帶在距離圍牆大約三四米的位置流動,

  到了噴過棘葉蕨糊的區域就像碰到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整道潮流往外彎了一個弧度繞過去。

  有幾隻跑得靠前的鼠在距離牆根兩米左右的位置突然停下來,

  鼻子朝地面猛嗅了兩下,

  腦袋一甩,吱吱尖叫著掉頭就跑,

  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後面的鼠群跟著調整方向,潮帶整體往外退了一截。

  但它們沒走。

  圍牆外面三四米的距離上,那道暗色的潮帶來來回回地涌動著,

  尖銳的唧唧聲連成一片,像幾百把小鋸子同時在鋸鐵皮。

  楚禾把手電關掉。

  黑暗重新合攏,唧唧聲在夜色里顯得更加尖利刺耳。

  "下去告訴所有人,

  不准出聲,不准開門,不準點多餘的蠟燭。"

  楚禾從窗台退下來。

  錢然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楚禾留在三樓瞭望口又看了將近一個小時。

  鼠群在圍牆外面盤桓了大約四十分鐘,

  始終保持著三到四米的距離,

  沒有一隻越過那條隱形的氣味防線。

  十點出頭的時候,潮帶開始從東側向北側移動,

  像一條暗色的河流緩緩改道。

  十點半,最後一批鼠群從圍牆北側繞過去,消失在變異樹林的方向。

  唧唧聲漸漸遠去,從尖銳變成模糊,

  最後被樹林裡低沉的嗡嗡聲吞沒了。

  楚禾下了樓。

  一樓車間裡二十六個人擠在一起,空氣混濁得像一鍋爛粥。

  有幾個孩子靠著牆已經睡著了,大人還瞪著眼睛坐著。

  "跑了。"

  楚禾在門口站定,只說了兩個字。

  廠房裡像被人按了泄壓閥,一片此起彼伏的長出氣聲。

  方國強癱坐在塑料桶上,用手捂著臉搓了兩把。

  錢然跑回來的時候一身汗透了兩層衣服,

  鐵管拄在地上當拐棍,雙腿還在微微打顫。

  "真管用,全跑了。"


  "棘葉蕨根的粉末還剩多少?"

  "噴壺裡大概還有小半壺。"

  "不夠,明天再去多挖一批,磨好了備著,

  圍牆上的每隔八個小時補噴一次。"

  "八個小時?"

  "硫化物揮發快,暴露在空氣中超過八小時濃度就會降到驅避閾值以下。"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挖。"

  楚禾點了點頭,目光從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劉磊的位置上。

  劉磊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雙腿伸直。

  他在看楚禾,眼睛裡蠟燭火光晃來晃去的,

  表情說不上是什麼,但之前那種刺兒頭似的戒備已經褪了大半。

  苗苗從楚禾腳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

  "走了嗎?"

  "走了。"

  "它們會再來嗎?"

  "可能會,但有藥擋著,進不來的。"

  苗苗打了個哈欠,又往楚禾身邊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姜瑜從地下冷藏室上來,

  手裡拿著那兩片做對照實驗的蘋果切片,

  走到楚禾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泡果蘚黏液的抑菌實驗第二輪做完了,

  效果比第一輪更顯著,

  貼了黏液的切面氧化速度只有對照組的三分之一。"

  "好,數據記下來。"

  "還有一件事。"

  姜瑜把蘋果切片放在窗台上,推了推眼鏡,

  "我剛才給孫伯檢查腿的時候,發現他的體溫偏高了半度。

  不一定是感染,也可能是變異因子誘導的發熱反應,銀絨草備了多少?"

  "夠用三次。"

  "那我明天給他試一下。"

  楚禾看了一眼窗外。

  圍牆外面恢復了安靜,那些綠色的小眼睛全消失了,

  只剩樹林深處偶爾傳來的枝條斷裂聲。

  她走到密封桶旁邊,

  翻出那袋剩餘的棘葉蕨根粉末,掂了掂重量。



  明天一早必須出去再采一批,

  趁著鼠群剛過境、短期內不會折返的窗口期。

  她把粉末袋封好放回桶里,走到窗邊。

  遠處城市方向的天際線上,那幾柱黑煙已經看不到了,

  夜色把一切都吞進了墨一樣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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