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帶著郭長貴走到圍牆東段，
昨天方國強用水泥和鐵板加固過的那道裂縫前面。
郭長貴蹲下來，手指沿著裂縫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又用拳頭叩了叩鐵板兩側的磚面，聽了聽回聲。
"這是誰補的？"
"方國強，我們據點的內務組長，以前乾物業的。"
"活不錯，應急是夠了。"
郭長貴站起來，用鞋尖踢了踢牆基，
"但他的水泥標號不對，
這用的是普通矽酸鹽水泥，
適合室內抹灰，不適合承重結構的修補。
你倉庫里有沒有快硬水泥或者硫鋁酸鹽水泥？
那種四小時就能達到設計強度的。"
"有兩袋速干砂漿，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種。"
"帶我去看看。"
兩個人走到倉庫，
郭長貴從編織袋底下翻出那兩袋速干砂漿，
撕開袋角捏了一把粉末，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硫鋁酸鹽基的，能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東西拌好了半小時初凝，兩小時就硬了，
強度比普通水泥高三到四倍。
你把這兩袋砂漿給我，再給我兩個人幫忙，
圍牆東段裂縫的承重結構我今天下午就能補好。"
"補好了能撐多久？"
"配合鐵板加固的話，一個月沒問題。
但你要是能弄到鋼筋，
我在內側再砌一道支撐牆，半年都不用操心。"
"鋼筋的事我在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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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喊我就行。"
郭長貴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一把泥瓦刀，在手裡轉了一圈，
"幾年沒碰這東西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郭長貴帶著錢然和張鵬，
把圍牆東段的裂縫用速干砂漿重新灌了一遍。
他的手藝確實比方國強強了一個檔次，
砂漿抹面平整得像刷過漆，
鐵板的固定方式也做了調整，
從簡單的鐵絲綁紮改成了用螺栓和角鐵做的剛性連接。
方國強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活幹得漂亮。"
"你那個也不差，應急夠用了。"
郭長貴一邊抹灰一邊說，
"就是水泥選錯了，下回遇到承重的活你用速干砂漿，別用普通水泥。"
方國強點點頭，"記住了。"
皮卡車的油被抽出來裝進了兩個五升的密封桶里，
放在倉庫最裡面的角落，用編織袋蓋著。
柴油在末世里的價值比什麼都高。
有油就有車，有車就有機動能力，
有機動能力就能跑得更遠、搬得更多、逃得更快。
傍晚的時候，楚禾站在鐵門旁邊往外看了一會兒。
公路的盡頭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灰線，
兩側的變異植物從低矮的灌木逐漸過渡到三四米高的雜亂樹叢，
遮住了更遠處的視野。
更多的人會來的。
城區越來越不適合待了，
變異植物和變異動物在往城郊擴散，
倖存者也會跟著往外跑。
她需要做好準備：準備收更多的人，準備餵更多的嘴，也準備應對更多的麻煩。
三十五個人。
她把鐵門關上，門栓插緊。
回廠房的路上經過水井，苗苗蹲在井台旁邊玩螞蟻，
楚禾看著蹲在井台上的小小身影，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晚飯照舊是裂紋蔓果肉粥，
加了焯水的棘葉蕨嫩葉和一小碟刺晶灌漿果醬。
周大姐把漿果醬做成了拌粥用的甜口配料，
藍紫色的果醬淋在金黃色的粥面上，
顏色好看得像一幅畫。
三十五個人排隊打飯的時候，
郭長貴的老婆許紅站在隊伍里東張西望了半天，
湊到前面小聲問了一句：
"這個黃色的東西……真的是外面那些藤子上長的？"
"對，蒸過四十分鐘的，放心吃。"
錢麗紅舀了滿滿一勺倒進她碗裡。
許紅低頭聞了聞，眼睛一閉，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之後她的眉毛鬆了開來，又舀了一大勺。
隊伍後面的陳鑫和馬樂兩個小伙子端著碗擠到前面來：
"大姐，能不能多給點？
我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就啃了半袋方便麵。"
"排隊！"
錢麗紅的勺子在鍋沿上敲了一聲。
兩個小伙子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退回隊伍里。
楚禾端著碗坐在窗台上吃飯，
目光掃過一樓車間裡三十多個人的面孔。
遠處樹林深處，
一聲低沉的嚎叫穿過層層疊疊的變異枝葉傳了過來，
拖得又長又慢。
郭長貴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
抬頭看了看窗戶的方向。
"那是什麼？"
楚禾把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但它到現在為止沒進過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