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七天，
楚禾蹲在操作台前面算了半個小時的帳。
面前攤著一張從廢列印紙背面撕下來的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
三十五個人。
每天的最低熱量維持標準：
成年人一千二百大卡，未成年人和老人八百到一千。
按照人員結構算下來，
整個據點每天至少需要三萬五千大卡的熱量輸入。
裂紋蔓果實每顆約三百克可食用果肉，熱量約九百三十六大卡。
每天需要十五顆果實才能提供基本熱量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靠大米和其他變異植物補。
大米還剩九十來斤，
每天消耗八到十斤，最多撐十天出頭。
她用筆在"十天"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然後在旁邊寫了另一組數字。
每天鑑定次數上限：十五次。
其中用於確認水源安全性和環境監測的：三到四次。
用於已知物種批次安全抽檢的：一到兩次。
真正能用來探索新物種的：最多十次。
而每次鑑定變異物種的消耗，
比鑑定普通植物大了至少三倍，
連續用超過十次之後太陽穴就會開始跳。
用到第十二三次的時候，視線會發虛，手指會抖。
十五次是極限，
碰到之後至少需要休息十二個小時才能恢復。
她把這組數字看了兩遍，合上了筆記本。
上午九點，楚禾帶著密封瓶和鐵鉗出了後門。
圍牆外側三十米範圍內她已經走過好幾遍了，
能鑑定的基本都碰過了。
今天她把範圍往外推了十米，
走到了圍牆和變異樹林之間的過渡帶邊緣。
這一帶的植物密度比圍牆根部高了一截，
各種變異草本和灌木擠在一起搶地盤，
地面被根系和落葉覆蓋了厚厚一層。
她蹲在一棵變異楊樹的氣生根旁邊，
看到根系處有一團暗綠色的東西貼在地面上。
形狀不規則，攤開了有巴掌那麼大，
表面粗糙，顏色深得發黑，
像一塊被踩扁的苔蘚。
她用防刺手套捏了一小塊起來，手指碰了碰表面。
【名稱：地衣蘚（Lv1變異體·地衣類）】
【可食用部位：全株（需曬乾後研磨）】
【毒素/成分：鮮品含微量草酸鹽，
乾燥後含量降至安全閾值以下】
【加工方法：採集後日曬或低溫烘乾至完全脫水，
研磨成粉末，可沖水飲用或拌入主食。
富含鐵、鋅、硒等微量元素。】
【危險等級：綠】
【圖鑑點數+2】
楚禾把那團地衣蘚整塊颳了下來，裝進密封瓶。
她往前又走了幾步，
在另一棵變異樹的根部裂縫裡看到了一團白色的東西。
乳白色的菌絲團，拳頭大小，
緊緊攢在樹根和泥土的縫隙里，
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狀結構。
【名稱：根絨菌（Lv1變異體·真菌）】
【可食用部位：子實體（菌絲團）】
【毒素/成分：鮮品表面絨毛含微量刺激性蛋白，
鹽水浸泡三十分鐘後可去除】
【加工方法：鹽水浸泡三十分鐘去除表面絨毛，
清水沖洗後煮沸十五分鐘即可食用。
口感類似銀耳，富含膳食纖維和植物多糖。】
【危險等級：綠】
【圖鑑點數+2】
兩種新的可食用變異物種。
圖鑑點數從五十八爬到了六十二。
楚禾收好樣本，繼續在過渡帶邊緣轉了一圈。
又鑑定了三種：
一種貼地生長的灰色蕨類，
不可食用但根系有固土作用；
一種從變異灌木上垂下來的絲狀菌類，
面板標註了"數據不足"；
一種形似蒲公英但花變成了暗紅色的草本植物，
可食用部位是花托，焯水後可以當菜吃。
五次鑑定，太陽穴已經開始持續地悶脹了。
她看了看意識中的面板：圖鑑點數六十七。
距離Lv2升級的兩百點還差一百三十三。
回到據點之後又做了四次鑑定：
井水的日常安全抽檢一次，
今天新采的裂紋蔓果實批次抽檢兩次，
圍牆內側一棵新長出來的變異灌木一次。
總共九次，太陽穴的脹痛已經擴散到了前額，
像有人用拇指按著她的眉心往裡面推。
她按著太陽穴回到冷藏室，
開始處理今天採回來的食材。
地衣蘚鋪在脫水機的托盤上，
低溫烘乾需要六到八個小時。
根絨菌泡在鹽水裡，
搪瓷盆的蓋子壓著，等三十分鐘後沖洗煮熟。
姜瑜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藥箱，
看到楚禾在操作台前面揉太陽穴。
她把藥箱放在操作台角上，推了推眼鏡。
"你太陽穴從下午開始就在按。
我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但我能看出來，
你鑑定植物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姜瑜從藥箱裡翻出一板布洛芬，掰了兩粒擱在操作台上，
"你連續三天高強度使用鑑定能力，
消耗是累積的。
今天你頭疼成這樣，明天再來十幾次，
你是打算鑑定到暈過去嗎？"
"不鑑定就沒有新物種，沒有新物種就升不了級，
升不了級就解鎖不了配方合成。"
楚禾把剝好的果肉扔進高壓鍋里，
"三十四個人等著吃飯，大米最多撐十天。
十天之內我必須把可食用物種的儲備再擴大一倍，不然就得餓肚子。"
"你倒了誰來鑑定？"
楚禾的手在高壓鍋蓋上停了兩秒。
姜瑜走到她面前，把那兩粒布洛芬推到她手邊。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告訴我鑑定了幾次，我給你做記錄。
你的身體狀況直接決定了整個據點的食物安全，
你不能把自己當消耗品用。"
楚禾看了她一眼，
把那兩粒布洛芬拿起來，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行。"
"還有一件事。"
姜瑜坐到操作台旁邊，從口袋裡掏出她的筆記本翻開，
"你能不能教我辨認已知的安全物種？
我的意思是，你在圍牆外面採集的時候，
如果旁邊有人能幫你做初步的篩選，
先把明顯不符合特徵的排除掉，
你就不用把鑑定次數浪費在重複確認上。"
楚禾想了一下，這個思路可行。
如果有人能在她身邊做初步的目視篩選，
把明顯是已知物種的東西先挑出來，
把可能是新物種的標記好拿給她碰一下，
她就能省掉至少兩到三次的無效鑑定。
"外面的變異植物密度很高，
走錯一步可能踩到帶刺的藤蔓或者踏進隱蔽的根系陷阱。
你確定要跟我出去？"
你負責鑑定，我負責記錄和初篩。
分工明確，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楚禾看著姜瑜推眼鏡的動作，
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埋著一份認真。
"行，明天一起出去，
但你必須全程跟在我後面，我踩過的地方你才能踩。"
"明白。"
夜裡值班的時候，
楚禾坐在二樓走廊的窗台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
布洛芬已經起效了，
太陽穴的脹痛退成了一層薄薄的悶感。
她在紙上畫了一張表格。
左列是目前已知可食用變異物種的名稱：
裂紋蔓、刺晶灌、棘葉蕨（嫩葉）、地衣蘚、根絨菌，
加上今天下午鑑定的那種暗紅色花托的草本植物。
右列是每種物種的預估日產量。
數字加在一起，勉強能覆蓋三十四個人的基本熱量需求。
前提是不再增加人口，並且不出任何意外。
Lv2解鎖後的配方合成可以把現有食材的利用率提升一到兩倍。
核心配方：禾糕。
裂紋蔓果肉加地珠藤澱粉，高熱量主食，飽腹感翻倍。
地珠藤前世在城郊的荒地和廢墟邊緣很常見，
藤蔓上結著一串串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球莖，球莖里全是澱粉。
她在圍牆外面還沒見到過這種植物，
可能需要走得更遠一些才能找到。
楚禾合上筆記本，靠在窗框上看向窗外的黑暗。
她閉上眼睛，布洛芬的藥效在血液里緩慢地循環著。
窗外的樹林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嚎叫，比傍晚那聲更遠。
楚禾睜開眼，
翻開意識中的圖鑑看了一眼那棵信號樹的頁面。
大部分信息仍然被問號覆蓋著，
只有那幾行已知的描述靜靜地掛在頁面上：
"絲狀結構可感應方圓數百米內生物體的微弱電信號。
根系與地下深層未知網絡存在連接。"
地下深層未知網絡。
前世有過一個傳言：
所有變異植物的根系在地底下是連通的，像一張巨大的網。
當時沒有人能證實這個說法。
她把圖鑑合上，把筆記本塞進口袋裡。
樓下傳來苗苗夢裡翻身的聲音，
被窩窸窸窣窣地響了兩下，然後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