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從鐵梯上爬上圍牆,
腳踩在牆頭的磚面上,身子壓低了半截。
北邊圍牆外面大約三十米的地方,
公路邊上翻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車門朝天開著,前擋風碎了一大片。
麵包車旁邊站著三個男人。
年紀都不大,二十到三十之間。
最前面的光著膀子,身板不算壯,
肋骨的輪廓從皮膚底下一根一根地頂出來,
他右手握著一把砍刀,刀面上有幾處乾涸的暗色痕跡。
第二個穿一件灰得看不出原色的皮夾克,拉鏈壞了合不上,
裡面的T恤前胸一大片黑紅色的污漬,
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
他手裡也是一把砍刀,
比光膀子那把短一些,像是從廚房裡拿的。
最後面的瘦高個兒,穿著運動褲和一雙髒球鞋,
右手攥著一根一米多長的鋼管,
管子的一端纏了幾圈黑色膠帶當手柄。
三個人站在麵包車旁邊沒有動,
腦袋齊刷刷地朝工廠圍牆方向轉著,
嘴裡在嘀咕什麼。
光膀子的伸手往圍牆方向指了一下,
另外兩個也抬頭看了過來。
楚禾退後半步,讓自己的身影從圍牆垛口的上方縮了回去,
只露出額頭到眼睛的部分往外看。
"方國強。"她壓低聲音往下喊。
方國強從廠房門口跑過來,仰頭看著圍牆上的楚禾。
"把倉庫里那個紅色滅火器拿上來。
再叫張鵬和周毅,每人帶一把工具。"
方國強看了一眼圍牆北面的方向,
臉色變了變,轉身跑了。
"錢然,你守在這兒。"
楚禾從圍牆上的鐵梯下來了半截,
看著蹲在梯子底下的錢然,
"他們要是往圍牆靠近,
你用鐵管敲圍牆上的鐵板,連敲三下。"
"明白。"
錢然攥緊了手裡的鐵管,爬上了圍牆。
楚禾走到廠房門口,
從門後面倚著的幾根鐵管里挑了一根趁手的,掂了掂分量。
三十五個人的據點,
有明確戰鬥力的不到五個,還全是業餘選手。
面對三個持刀的男性匪徒,硬碰硬她心裡沒底。
但末世初期的流竄者大多是機會主義者,楚禾前世見過太多這種人。
他們的行事邏輯很簡單:柿子撿軟的捏。
看著沒人的就翻牆進去翻東西,看著人少的就亮刀子嚇唬。
碰到有組織有準備的據點,十個裡面有九個會掉頭就走。
關鍵是讓他們覺得這裡不好惹。
方國強扛著滅火器從倉庫跑回來了,
張鵬拿著鐵鍬,周毅拿著撬棍,
三個人喘著粗氣站到圍牆鐵梯底下。
"上去,站圍牆上,站開點,讓外面能看到你們。"
楚禾指了指圍牆頂端。
"滅火器幹啥用?"
方國強把紅色鐵罐子往背上扛了扛。
"擺著看的,
站圍牆上的時候把滅火器舉起來讓對面看見,
遠看跟什麼武器似的,唬人。"
方國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嘿嘿笑了一聲,扛著滅火器爬上了鐵梯。
四個人站到圍牆頂端的時候,
從外面看過去確實有那麼點架勢。
四個人一字排開,間隔兩三米,
每人手裡拎著或扛著傢伙什兒。
方國強把滅火器豎在身前,
紅色的鐵罐子在陽光下反著光,遠處看真跟什麼武器似的。
張鵬和周毅一左一右握著鐵鍬和撬棍,
兩個年輕人的個頭都不矮,站在圍牆上更顯得高。
錢然在最左邊,鐵管斜握在胸前,
目光盯著外面三個男人的方向。
光膀子的男人在三十米外看到圍牆上一下子多出來四個人,動作頓了一下。
他往旁邊的皮夾克男人那邊偏了偏頭,嘴裡說了句什麼。
皮夾克的也在往圍牆上看,手裡的砍刀往下垂了垂。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光膀子男人朝圍牆方向喊了一嗓子:
"裡面的人!我們路過,想討口水喝!"
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傳過來,聽起來悶悶的。
楚禾站在圍牆內側,沒上去。
方國強往前探了半個身子,沖外面喊了回去:
"水沒有!路上走好不送!"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
楚禾貼著圍牆的磚面側耳聽。
能隱約聽到皮夾克男人在說什麼,
聲音壓得低,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幾個字:
"……有人……不好搞……換個地方……"
光膀子的回了一句,聲音也壓下去了,聽不清內容。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三個人轉身了。
光膀子的砍刀甩在身側,刀尖偶爾磕到路面濺出一點火星子。
走到公路拐角處的時候,光膀子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圍牆。
然後轉過頭,三個人消失在了拐角後面。
楚禾等了五分鐘,
確認他們沒有折回來之後,讓圍牆上的四個人下來了。
"走了?"
方國強扛著滅火器從梯子上跳下來,後背出了一層汗。
"走了,但不一定不回來。"
"他們是什麼人?"
張鵬把鐵鍬靠在圍牆根部。
"不知道。"
楚禾把手裡的鐵管插回門後面,
"但三個人都帶著刀,不是逃難的樣子,
更像是在外面遊蕩找機會的。"
"找什麼機會?"
"找食物、找物資、找軟柿子。"
方國強接了一句,把滅火器擱到地上,
"末世這才一個多禮拜,
外面肯定有人已經餓瘋了開始搶東西了。"
錢然從圍牆上最後一個下來,鐵管在手裡轉了一圈。
"他們如果帶更多人來呢?"
楚禾看了他一眼。
這個十六歲的男孩在末世第二天就用鐵管打死了一隻裂顎犬,
如今成了基地的武力擔當。
"所以從今天開始圍牆上要有人值守,二十四小時不斷。"
楚禾走到廠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圍牆北面的方向,
"白天兩個人,夜裡三個人。
瞭望哨的排班跟巡邏分開排,劉磊你改一下班表。"
劉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廠房門口,
手裡拿著他那個排班本子和鉛筆。
"要改幾個時段?"
"瞭望哨單獨列一欄,
二十四小時分四班,每班六小時兩到三個人。"
"哪些人排進去?"
"張鵬、周毅、錢然、方國強、你、
再加上新來的陳鑫和馬樂。
七個人輪,富餘一個做替補。"
劉磊的鉛筆在本子上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寫。
廠房裡的其他人都知道外面來了人。
錢麗紅把樂樂摟得緊緊的,臉色不太好看。
周紅英蹲在角落裡跟另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小聲說話,
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明顯的不安。
楚禾站在一樓車間中央掃了一圈。
"沒事了,人走了。"她的聲音不高,
"以後圍牆上全天有人守著,不會有人能摸到跟前來。
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慌。"
人群里的緊張感鬆了一小截,有幾個人長出了一口氣。
楚禾轉身走進了冷藏室,姜瑜跟了上來。
"你覺得他們會回來嗎?"
姜瑜在冷藏室台階上站住了。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楚禾蹲在操作台前面翻著密封桶,
"關鍵看他們在別的地方找到了沒有。
如果外面更容易搶的地方還有剩的,
他們就不會費勁來啃我們這塊硬骨頭。"
"如果外面已經被搶空了呢?"
"那就要看我們準備得夠不夠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