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楚禾把夜間巡邏的人數加了一倍。
方國強和錢然輪流守三樓北側瞭望哨，每人三小時一換。
"三個人一組，你在前面帶路，
陳鑫和馬樂跟在你左右兩側。"
楚禾把一隻手電筒遞給他，
"遇到異常情況先吹哨，不要自己上。"
"手電只有一隻？"
"電池省著用，只在確認異常的時候開，平時靠月光走。"
劉磊把手電筒揣進褲兜里，轉身走之前猶豫了一下，
"楚禾，那三個人……你覺得是什麼來路？"
"不確定，可能是散兵游勇，也可能有組織。"
"有組織的話會有多少人？"
按照末世初期的一般規律，
這種流竄團伙人數在五到二十之間。
少於五個成不了氣候，多於二十個內部就得先打起來。"
半夜沒出事。
那三個持刀男人沒有回來。
圍牆外面只有變異植物生長的嘎吱聲
和偶爾從樹林深處傳來的動物叫聲。
但楚禾沒有因此放鬆。
凌晨四點她從鋪位上坐起來，靠在牆邊想了半個小時。
前世的記憶里，
末世第一周到第二周，
是人類社會秩序崩潰最劇烈的階段。
斷水斷電斷通訊，恐慌蔓延，食物耗盡。
這個時間段里，
搶劫、火併、據點之間的衝突頻發。
死在人手上的比死在變異獸嘴裡的還多。
赤蛇幫就是在這個階段冒出來的。
一群末世前就在社會邊緣混的人，
有打架的經驗，有暴力的膽量，
在別人還在適應末世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搶了。
前世赤蛇幫的核心活動範圍在城區以南，
跟工廠的位置隔了十幾公里。
但那是前世。
這一世的變異速度比前世快了，
城區癱瘓得更早，
倖存者外逃的節奏也提前了。
昨天那三個人是不是赤蛇幫的她不確定，
但他們身上那種做派、那種感覺，
跟赤蛇幫的人如出一轍。
天亮了之後，楚禾出了後門去圍牆外面採集食材。
姜瑜第一次跟她一起出去了。
兩個人沿著圍牆根部往東南角走，
姜瑜踩著楚禾踩過的腳印，手裡拿著本子和一支短鉛筆。
"你記住，我碰過之後確認安全的位置你才能踩。
變異植物的根系有些是貼地伏行的，
看著像平地，踩上去其實踏在根上面，
打滑是小事，被倒鉤鉤住就麻煩了。"
"我看到了，那根暗綠色的就是鐵刺藤？"
姜瑜指著前方兩米處一根拇指粗的藤條。
"對，繞開它。"
兩個人走到圍牆東側的變異灌木叢邊緣。
這一片灌木是最近幾天新長出來的，
枝條纖細但密集，
葉片小而圓，顏色深綠偏藍，
有些枝條上掛著幾顆豌豆大小的黃綠色漿果。
楚禾之前沒見過這種灌木。
她蹲下來，
【名稱：辣泡果（Lv1變異體·灌木）】
【可食用部位：無（不推薦食用）】
【毒素/成分：果肉含高濃度辣椒素類似物，
接觸皮膚後產生劇烈灼燒感，
持續約十至十五分鐘，
不造成組織永久性損傷。】
【危險等級：黃】
【備註：該物種果實碾碎後汁液可作為天然刺激性驅避劑使用，
對人類和變異動物均有效。】
【圖鑑點數+3】
楚禾的手指從漿果上移開，面板消散了。
她盯著那幾顆黃綠色的小果子看了好幾秒。
催淚彈的天然替代品。
"姜瑜，把這種灌木的位置標一下。"
姜瑜蹲到旁邊，在本子上畫了個簡圖，標註了方位和距離。
"這個漿果有什麼用？"
"碾碎之後汁液沾到皮膚上會產生劇烈的灼燒感，
類似高濃度辣椒水潑臉的效果。
持續十到十五分鐘，不會造成永久傷害。"
姜瑜推了推眼鏡，目光從漿果上移到楚禾臉上。
"你打算用來對付人？"
"對付可能來的敵人，我們要有自保的手段。"
楚禾摘下所有的漿果裝進密封瓶，擰緊蓋子。
她又在旁邊發現了一棵同樣的灌木，摘了一把。
回據點之後，楚禾在冷藏室里把辣泡果碾碎了。
用研磨器一碰，果肉就爛成了漿，
黃綠色的汁液從研磨器底下淌出來，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從碗沿冒上來，
姜瑜站在三步開外都被嗆得眼睛一酸。
"這東西比辣椒還猛。"
姜瑜用手背按著鼻子。
楚禾把碾碎的果漿倒進三個玻璃瓶里，用蠟封好瓶口。
"裝進噴壺裡也行，但玻璃瓶更方便。
碰到緊急情況打碎了就是一片辣霧，
人衝進來眼睛根本睜不開。"
她把三個瓶子放到倉庫的架子上，
跟之前的棘葉蕨粉末擺在一起。
錢然在門口探頭看了看那幾個瓶子：
"這又是什麼？"
"希望用不上。"
錢然縮回腦袋走了。
姜瑜等其他人都離開之後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備戰？"
楚禾把倉庫的鐵門拉上，掛好了鎖。
"我們得確保不管誰來，我們都有跟人談條件的底氣。"
她轉過身看著姜瑜，
"棘葉蕨粉末能擋變異鼠，辣泡果能擋人。
我們有人、有防禦的武器，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
至少能讓來犯的人知道代價不低。"
"如果對方人多呢？帶槍呢？"
"帶槍的是軍隊，軍隊不會來搶我們的粥。"
楚禾靠在倉庫門框上，
"能在末世第八天還活著
並且有組織地行動的團伙，
手裡有冷兵器頂天了。
槍不好搞，子彈更不好搞。"
姜瑜沉默了一會兒，
"你對這些事的判斷很精確，像是經歷過。"
楚禾看著她的眼睛，沒有接話。
下午楚禾在一樓車間的角落裡清點了一遍據點現有的所有"武器"。
鐵管六根，砍刀兩把，
撬棍三根，鐵鍬兩把，滅火器兩個。
再加上三瓶辣泡果汁液和半桶棘葉蕨粉末。
不多，但在末世初期的小規模據點裡已經不算少了。
關鍵是人。
三十五個人里，真正有膽量衝到前面去的：
錢然、方國強、張鵬、周毅、老趙（等胳膊好了之後）、劉磊，
加上新來的陳鑫和馬樂兩個小伙子。
最多八個人。
夠嗎？
她把筆記本合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圍牆北段的瞭望位上，馬樂正趴在那裡值班，
手裡拿著一根竹竿充當瞭望杆，
偶爾站起來用竹竿的高度優勢往遠處張望。
公路方向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那三個男人走了之後到現在已經快二十個小時了，沒有回來。
也許他們真的只是路過。
也許他們回去報信了。
楚禾把窗戶關上，走到廚房幫周大姐準備晚飯。
今晚的菜多加了一道新東西：密粒黃菌干炒。
小小的淡黃色蘑菇在搪瓷盤裡被大火干炒到焦黃酥脆。
方國強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毛跳了一下。
"這什麼？好吃。"
"變異蘑菇，高溫炒過的。"
周大姐拿著鍋鏟在灶台前站著，
臉上帶著一種手藝人獨有的滿足感，
"楚禾教的做法，
說必須大火干炒到焦黃才安全，不能水煮。"
"味道跟路邊攤炸蘑菇似的。"
方國強又夾了一筷子。
三十五碗粥加一碟炒蘑菇分完了，
蘑菇因為量少每人只分到兩三朵，
但那股堅果焦香味在舌頭上停留很久。
吃完晚飯之後廠房裡的氣氛明顯鬆快了一些。
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在哄孩子睡覺，
圍牆北段的瞭望哨換了班，
張鵬接替馬樂上去了，手裡多了一隻手電筒和一個鐵哨子。
楚禾坐在冷藏室的台階上，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今天的圖鑑數據。
圖鑑點數：七十。
距離兩百點還差一百三十。
辣泡果貢獻了三點。新增可食用物種：零。
今天只鑑定了一種新物種，偏偏還是不能吃的。
鑑定次數花了五次在日常檢測上，
兩次在辣泡果上，總共七次。
一天只漲了三點。
這個速度太慢了。
她合上筆記本，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末世第九天下午兩點多一點，
方國強帶來的那個叫陳濤的年輕男人毫無預兆地倒了。
他當時正在搬磚，
兩隻手托著一摞碼好的紅磚從倉庫往圍牆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的膝蓋突然往內一彎，
像是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
整個人連著磚頭一起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磚塊散了一地，碎渣濺出去兩三米遠。
然後他開始抽搐。
全身肌肉同時收縮，四肢繃得筆直，
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
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眼珠子在緊閉的眼皮底下瘋狂地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