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趙敏第一個衝過去,
跪在地上拉他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濤!陳濤你怎麼了!"
"別拉他!讓開!"
姜瑜的聲音從廠房方向傳來,
她拎著藥箱跑過來。
"把他側過來,防止嘔吐物堵氣管。"
姜瑜把陳濤的身體往左側翻了個方向,
抬起他的下巴讓氣道打開,
"誰有皮帶或者硬物?
不要往他嘴裡塞東西!"
錢然從旁邊衝過來幫忙按住了陳濤不斷彈動的肩膀。
"按住肩不要按頭,讓他的頭自由活動!"
姜瑜一邊指揮一邊用手指搭在陳濤的頸動脈上測脈搏。
抽搐持續了大約四分鐘。
四分鐘裡陳濤像一條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在地面上劇烈地彈動,
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肌肉繃緊和鬆弛。
然後,突然停了。
像有人拔掉了一根看不見的插頭,
所有肌肉同時鬆弛下來,
陳濤的身體癱軟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趙敏撲上去摟住他的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怎麼了?姜瑜他怎麼了?"
姜瑜翻開陳濤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又把耳朵貼到他胸口聽了幾秒心跳。
"活著,心率偏快但有力。"
她直起身,推了推滿是汗的眼鏡,
"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正常。
不是中風,不是癲癇發作的典型模式。
跟任何已知的食物中毒或感染症狀都對不上。"
"那是什麼?"
"不知道,"姜瑜的眉頭擰著,
"他之前有類似的發作史嗎?"
趙敏搖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從來沒有,他身體一直很好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陳濤的意識在抽搐停止後大約三分鐘恢復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茫然地看了看天空,
然後偏頭看到了趴在他身上哭的老婆。
"敏敏……我怎麼了?"
"你暈過去了!你嚇死我了!"
"我……"
陳濤想坐起來,被姜瑜按住了肩膀。
"先別動,你現在感覺哪裡不舒服?
頭疼嗎?
四肢有沒有發麻或者沒有知覺的地方?"
"頭有點疼……渾身冒汗……手指頭髮麻。"
陳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在微微顫抖,瞳孔收縮得厲害。
楚禾從人群外圍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陳濤的手背上。
他手背上的血管在皮膚底下微微鼓動,
頻率明顯跟心跳不同步。
楚禾見過這個症狀。
前世,異能覺醒者在覺醒前通常會經歷一到三天的"前驅反應":
不明原因的發熱、突發性抽搐、
感官異常、間歇性意識模糊。
大約百分之五的人會在變異因子的長期浸染下覺醒異能。
覺醒過程有一定的致死率,
大概百分之十的覺醒者在前驅期就扛不住了。
手背上的血管搏動異步,是前驅反應里最典型的體徵之一。
"把他搬到二樓的房間裡去。"楚禾對方國強說。
方國強和錢然把陳濤架起來,一左一右攙著上了樓。
趙敏跟在後面,眼睛哭得紅腫。
楚禾在樓梯口攔住了她,
"你先聽我說。"
趙敏抬起頭來看著她,嘴唇在抖。
"他不會死。"楚禾看著她的眼睛說。
"嗚嗚嗚……真的嗎?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類似的情況。"楚禾停了一下,
"他的身體在經歷一種變化,
這種變化會持續一到三天,
期間可能還會再發作一到兩次。
你需要做的就是待在他身邊,
讓他吃飽喝好,
保證他不會在抽搐的時候咬到舌頭或者嘔吐窒息。"
"什麼變化?他會變成那些怪物嗎?"
趙敏的聲音帶著恐懼和顫抖。
"不會,人不會變成怪物。"
"他會變好,等這幾天過去了你就知道了。"
趙敏用袖子擦了一把臉,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姜瑜站在樓梯旁邊,等趙敏走遠了才開口。
"你知道他怎麼了?"
"知道。"
"是什麼?"
"異能覺醒的前驅反應。"
楚禾的聲音壓得很低,
"變異因子在他體內積累到了臨界值,
正在改造他的神經系統和某些特定的身體功能。
這個過程需要一到三天完成。"
"異能?像超級英雄那樣的?"
"沒那麼誇張,但本質差不多。
變異因子改造的方向因人而異,
有人獲得的是身體強化,
有人獲得的是感知增強,
有人獲得的是某種特定的物理操控能力。"
姜瑜盯著她看了三秒,
把本子和鉛筆從帆布包里拿出來。
"你告訴我這個前驅期需要注意什麼,
所有的禁忌和必須做的事,我全記下來。"
"高熱量食物持續供應,
每兩小時檢測一次體溫和心率,
抽搐發作時保護氣道防止窒息,
楚禾一條一條地說,姜瑜一條一條地記,
"覺醒完成之後呢?"
"覺醒完成之後他的體能會大幅提升,
或者獲得某種特殊能力。
具體是什麼我說不準,
要看他自己的體質和變異因子的改造方向。"
姜瑜記完了最後一條,抬起頭來。
"三十五個人里,還會有別人出現這種反應嗎?"
"按概率,應該還有一到兩個。"
"我需要提前準備什麼?"
"保證食物和水的供應,剩下的交給時間。"
當天晚上,陳濤沒有再抽搐,但體溫開始升高。
姜瑜每兩小時測一次:三十七度八、三十八度二、三十八度五。
升高的速度很穩定,像一條勻速爬升的線。
楚禾讓周大姐給他煮了一碗加了雙份裂紋蔓果肉的濃粥,
趙敏一勺一勺地餵他吃完了。
吃完之後陳濤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均勻但很深,
像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消耗能量。
凌晨一點半,陳濤又發作了一次。
比下午那次短,大約兩分鐘,但抽搐的幅度更大。
趙敏按著姜瑜教的方法把他側了過來,
清理了嘴角的泡沫。
姜瑜守在旁邊記錄數據:
心率一百三十八,體溫三十九度一,
抽搐持續兩分十五秒,間隔時間十一個半小時。
楚禾也在,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根蠟燭。
燭光照在陳濤蒼白的臉上,
汗水從他的額頭順著鬢角往下流,浸濕了枕頭。
凌晨三點,陳濤的身體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的呼吸從深沉變成了平穩,
心率從一百三十八降到了七十二,
體溫從三十九度一驟然降回了三十六度八。
所有的指標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全部回歸正常。
姜瑜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著脈搏的節奏變化,
眼鏡後面的眼睛越來越大。
陳濤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醒,瞳孔在燭光里收縮到正常的大小,
不再像下午那樣茫然無措。
他抬起了右手。
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趙敏蹲在床邊緊緊攥著他的左手,
看著他舉起來的右手掌心。
掌心正中央的位置,空氣里的水汽開始凝聚。
極細的水珠從虛無中析出來,
一顆一顆地聚攏,
在他掌心正上方三厘米的位置匯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水團。
水團在燭光里晶瑩剔透,
像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圓潤寶石。
它在陳濤的掌心上方停了大約兩秒。
然後啪地碎了,水珠四散,
濺到了他自己的臉上和趙敏的手背上。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水珠打在皮膚上的聲音。
趙敏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
那幾滴從空氣里凝出來的水珠,
整個人僵住了。
據點的第一個覺醒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