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坐在二樓房間的牆角里，
雙手縮在膝蓋中間，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剛才又試了一次。
右手掌心朝上伸出去，
空氣里的水汽凝聚成幾顆綠豆大小的水珠，
在掌心上方晃了兩三秒，然後啪地碎開，濺到他的褲腿上。
"我是不是變成怪物了？"
他的聲音發顫，眼睛盯著自己手掌心裡殘留的水漬。
趙敏蹲在他旁邊，
兩隻手攥著他的左胳膊，
臉上的表情比他還複雜。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沒幹透，
嘴角卻又微微往上翹著，
又怕又慶幸的樣子。
"你不是怪物。"
楚禾端著一碗裂紋蔓果肉粥推開門走進來，
"先把粥喝了，
你的身體剛經歷了一輪大消耗，需要補充熱量。"
陳濤接過碗，手抖得厲害。
趙敏伸手幫他扶穩了碗，一勺一勺餵他。
姜瑜已經做完了第二輪體徵檢查，
把數據記在本子上，走到楚禾旁邊低聲說了一段。
"心率八十六，比覺醒前偏高但趨於穩定。
瞳孔恢復正常對光反射，
手背血管的異常搏動完全消失了。
體溫三十六度八，標準值。"
她翻了翻本子前面的數據做對比，
"某些指標甚至比昨天好了，
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九十四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靜息心率比發作前還低了三個點。"
"他的身體在自我優化。"
楚禾看著陳濤喝粥的樣子，
"覺醒之後的兩到三天內他的體能會進入一個快速上升期，然後趨於穩定。"
"你確定這是好事？"姜瑜把本子合上。
"確定。"
陳濤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趙敏接過空碗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漬。
"楚禾……我到底怎麼了？"
陳濤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眼睛裡還是滿滿的惶恐。
"你的身體適應了空氣中的變異因子，
並且產生了一種特殊的能力。
你能從空氣里凝聚水分，對吧？"
"就那麼幾滴，維持不了多久就碎了。"
"現在是幾滴，以後會越來越多，
能維持的時間也會越來越長。"
楚禾在他對面的地上坐下來，
"你不是怪物，你是變強了。"
陳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五指張開又合上，反覆了兩三次。
"萬一我控制不住呢？萬一傷到人呢？"
"你現在連一杯水的量都凝不出來，傷誰？"
楚禾的語氣平淡，但這句話反而讓陳濤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
趙敏在旁邊又哭了一輪，這次明顯是鬆了口氣。
楚禾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好好休息，今天不用幹活了。"
出了房間，走廊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陳濤凌晨三點的動靜驚醒了隔壁房間的人，消息傳得很快。
到早上七點的時候，
整個據點三十五個人里至少有二十個知道了"陳濤出了異常"。
方國強站在樓梯口，表情有些不自然。
"楚禾，大家都在問陳濤怎麼了？"
"讓他們到一樓來，我統一說一下。"
十分鐘後，能來的人都來了。
二十多個人或站或坐地擠在一樓車間裡，臉上的表情各異。
大部分人帶著明顯的不安和恐懼，
有幾個女人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身後藏了藏。
"你們都知道陳濤昨天抽搐了，
昨天晚上又發作了一次，今天凌晨他醒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傳播出去，
"他沒有變成怪物，
他的身體適應了變異因子，
並且產生了一種能力：從空氣中凝聚水分。"
人群里嗡了一聲。
"變異因子不只影響動物和植物，人也在被影響。
這些症狀會自己消退。"
"但大約百分之五的人會經歷一種更強烈的適應過程，這個過程叫覺醒。
前驅期一到三天，期間會有抽搐、高熱、感官異常。
結束之後，這些人會獲得某種特殊的身體能力。"
「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嗎？」有人問。
「目前還沒那麼誇張，他只能凝聚幾個水珠。」
你們現在只需要記住三件事：
第一，覺醒者不是怪物，他們是我們的人。
第二，如果據點裡再有人出現類似的抽搐和高燒症狀，
不要慌，第一時間找姜瑜。
第三，陳濤現在能凝水，雖然量很小，
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停了一下，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在水源緊缺的末世里，
一個能從空氣中取水的人，
對我們來說比一卡車的礦泉水都值錢。"
車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方國強最先反應過來，
"那他以後能凝多少水出來？夠多少人喝的？"
"現在只有幾滴的量，維持不了多久。
但能力會隨著使用和適應逐步增強，
具體能強到什麼程度需要時間。"
"所以他是那種……超級英雄？"
矮個子小孫舉著手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真實的興奮。
"沒那麼誇張，但方向差不多。"
"行了，該幹活的幹活去，別圍在這兒了。"
人群慢慢散了。
大部分人走的時候表情還是有點繃著的，
但那種純粹的恐懼感已經消了大半。
劉磊在柱子旁邊多站了一會兒，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挪步。
路過楚禾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百分之五？"
"大概的數字。"
"三十五個人里百分之五，差不多一到兩個。"
劉磊的目光閃了一下，
"陳濤已經是第一個了。"
劉磊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