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在據點間流傳的消息里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名字:
專打變異獸獵取物資,戰鬥力極強。
末世第三年冬天,
城北中學據點被變異獸群圍困了一個月,
彈盡糧絕的時候有人提過
"如果沈越的隊伍在附近就好了"。
但他當時在城南方向,
隔了大半個城區,遠水救不了近火。
楚禾一直到餓死都沒有見過沈越本人。
會是他嗎?
她鬆開了手指。
牆下面的高個子還在等,姿態平穩,
沒有催促也沒有焦躁,像是有的是耐心。
楚禾從圍牆上退下來,
站在鐵梯上沖院子方向喊了一聲。
"方國強,開門,讓他們進來。"
方國強從廠房門口探出來,
往圍牆方向看了一眼,臉上帶著猶豫。
"就兩個人?沒別的?"
"兩個人,一個退伍軍人,一個他的戰友,開門。"
方國強走到鐵門旁邊拉開了門栓,把鋼管從門後移開了。
鐵門推開半扇。
高個子第一個走進來,進門的時候身體微微側了一下,
左手從軍刀柄上移開,
空手抬到了胸口的高度,掌心朝外。
這是一個表示無敵意的手勢。
但楚禾看到,他進門之後目光從左到右快速地掃了一遍廠區院子:
圍牆上新焊的鐵管支撐、鐵刺藤形成的自然屏障、
門口堆著的幾根鋼管和撬棍、
院子東南角的水井和手搖水泵、
那棵樹皮上泛著膠質光澤的老槐樹。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廠房的窗戶上,
掃過一樓、二樓、三樓,
最後落在三樓瞭望哨窗口趴著的張鵬身上。
整套掃視不超過三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楚禾身上。
停了一秒。
黑皮小伙跟著走了進來,
眼珠子骨碌碌地四處打量,比他的同伴外露得多。
方國強把鐵門關上了,門栓插好,鋼管橫回原位。
楚禾從鐵梯上跳下來,走到兩個人面前。
"跟我進來。"
廠房一樓的車間裡,沈越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
角落,背靠實心牆,面朝門口和窗戶兩個方向。
他把軍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右手邊的地面上,
刀柄朝外方便拿取,動作很慢,
像是在做給周圍的人看。
黑皮小伙一屁股坐在地上,
把那根狼牙棒鋼管橫放在膝蓋上,
脖子扭了扭發出咔吧兩聲響,
然後開始用眼珠子量車間裡的每一樣東西。
"我叫沈越。"高個子說,
"這是周岩,我戰友。"
周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叫我阿岩就行,叫周岩跟點名似的。"
楚禾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熱水。
沈越接過碗,低頭聞了一下。
動作很輕,但楚禾注意到了。
"煮過的,"她說,
"水源是院子裡的深水井,每天取水前都會檢測安全性。"
沈越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喝了一口。
周岩看到沈越喝了,二話沒說仰頭灌了大半碗,
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到衛衣領子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嘀咕了一聲:
"媽的,好幾天沒喝過熱水了。"
"你們從哪來的?"
楚禾在沈越對面三米遠的位置坐下來。
沈越放下碗。
"我和周岩是退伍軍人,末世前在本市做安保。
災變當天我們帶著公司的三個同事從城區南邊撤出來。
第一天晚上遇到一群裂顎犬,折了一個人。
第三天穿越城南綠化帶的時候又折了一個。
剩下的一個同事,
昨天在一棟廢棄民房附近遇到兩隻變異犬,被咬傷了左大腿。"
"他現在在哪?"
"離這裡大約兩公里,西南方向一棟三層民房的二樓。
腿傷止了血但有感染跡象,
我們把他安置在那兒出來找補給和藥品。"
"需要什麼藥?"
姜瑜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
她手裡還拿著剝了一半的棘葉蕨根,
走過來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截。
沈越轉頭看了她一眼。
"大腿外側撕裂傷,
長度大約十二厘米,深及筋膜層。
用軍刀灼燒止了血,之後每天用碘伏清洗換藥,
但傷口邊緣開始發紅髮熱,
有膿性分泌物,初步判斷是感染了。"
姜瑜聽完皺了皺眉,轉身去翻藥箱。
"你是醫生?"沈越看著她。
"醫學生,臨床醫學大三。"姜瑜推了推眼鏡,
"但在目前的條件下,我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
周岩在旁邊插了一嘴:
"越哥,這地方還有大夫?牛逼了。"
"閉嘴。"沈越沒轉頭。
周岩縮了縮脖子,繼續喝水。
楚禾一直在觀察沈越。
他坐下來之後雖然把軍刀解了,
但右腿一直保持著微曲的姿勢,隨時能彈起來。
他聽姜瑜說話的時候眼神專注,
但餘光始終在掃門口和窗戶的方向。
每一個細節都在指向同一個判斷:
特種兵出身,而且是高強度實戰經驗的那種。
"你的傷員能移動嗎?"楚禾問。
"能走,但很慢。"
"你那個受傷的人,傷口周圍有沒有出現黑色的紋路?
變異犬的唾液里可能攜帶變異因子,
如果因子通過傷口進入血液循環,
感染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沈越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