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沒回答問題，反而從冷藏室端了一碗裂紋蔓果肉上來，
走到沈越面前，把碗擱在他右手邊的地面上。
"吃，吃完我們談正事。"
碗裡的果肉是今天剛蒸好的，
金黃色的塊狀，邊緣微微起皺，
表面還冒著一縷極淡的熱氣。
堅果和烤紅薯混在一起的甜香從碗沿上飄出來，在空氣里格外分明。
沈越看了那碗果肉三秒，"這是什麼？"
"圍牆外面變異藤蔓結的果實。
安全可食用，
熱量是壓縮餅乾的三倍多。"
沈越的手沒有伸向碗。
他的視線從楚禾臉上移開，往廠房裡面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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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麗紅蹲在角落裡餵樂樂吃粥，
碗裡拌著同樣的金黃色果肉塊，
孩子用塑料勺子自己往嘴裡送，吃得嘴角全是糊糊。
方國強端著碗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也在喝粥。
苗苗嘴角沾著一點紫色的漿果汁漬，
蹲在周大姐旁邊比劃著名什麼。
所有人都在吃一樣的東西。
沈越把碗端起來，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果肉入口綿密，口感確實像粉面的蒸土豆。
他嚼了兩下咽了下去，又舀了第二勺。
周岩在旁邊看他吃了，
立刻把自己那碗端起來，
腦袋一仰，三大口扒完了，
嘴還沒來得及合上就開始咂嘴。
"臥槽，越哥，這比壓縮餅乾好吃太多了。"
他用舌頭把碗沿舔了一圈，
"有點像我奶奶蒸的板栗糕。
你們這兒天天吃這個？"
"基本上。"
楚禾把周岩面前的空碗收走。
沈越也把碗裡的果肉吃乾淨了，
他放下碗，身體靠回牆面，目光重新落在楚禾身上。
楚禾在他對面三米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你的人需要藥和食物，我這裡都有。"
她的語速不快，每句話之間留了一拍的間隔，
仿佛在給對方留足思考的時間。
"我需要的東西你也有。"
"什麼？"
"戰鬥力。"
沈越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楚禾把據點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三十多人，大部分是老弱婦孺和缺乏戰鬥經驗的平民。
圍牆面臨變異植物的持續擠壓和變異動物的潛在威脅，
前兩天還來過三個持刀的流竄者。
能打的人不超過五六個，還全是業餘選手。
"我每天要出圍牆採集變異食材和藥材，
這是整個據點的食物安全保障。
但圍牆外面有裂顎犬、有變異鼠群、
還有一種不明的大型變異體在林區活動。
我一個人出去的安全係數越來越低。"
"你需要人給你當保鏢？"
周岩在旁邊接了一嘴。
"不是保鏢，"楚禾看了他一眼，
"你們負責據點防禦和外出行動的武力保障，
我負責食物供給和變異生物的安全信息。
誰能吃誰不能吃、怎麼加工、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有什麼危險，
這些信息由我提供。"
她停了一下。
"不是誰給誰打工，是互利，
你保我安全，我保你吃飽。"
沈越靠著牆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在楚禾身上從頭到腳慢慢掃了一遍。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
在末世第九天建立起了一個三十多人的據點，
有圍牆、有井水、有食物供應、
有基本的組織架構和分工制度。
據點裡的人雖然不多，但秩序井然，
沒有哄搶沒有內鬥，
所有人在排班表的安排下各干各的。
最關鍵的是食物。
裂紋蔓果肉他剛吃過了，口感好、熱量高，
而且這東西是從圍牆外面的變異植物上采的，等於食物來源取之不盡。
在末世第九天還能做到這一點的據點，
他一路走來沒見過第二個。
"你對變異生物的了解從哪來的？"
這個問題讓廠房裡安靜了兩秒。
周岩停下了舔碗的動作，歪著頭看楚禾。
姜瑜站在冷藏室入口的台階上，
手裡拿著那份還沒配完的急救包，
目光從藥品上移到了楚禾臉上。
楚禾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影響合作條件。"
她放下杯子，
"你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我提供的信息是否準確。"
"怎麼確認？"
"我可以先給你一個證明。"
沈越的眉毛抬了一下。
楚禾看了看窗外的暮色，回頭看著他。
楚禾掏出那張手繪的周邊地圖，展開鋪在地上。
地圖畫在一張舊列印紙的背面，
線條粗糙但關鍵信息標得很清楚：
工廠位置、圍牆範圍、
周邊變異植物的大致邊界、
水井位置、公路走向、
已知的變異動物活動痕跡。
她用鉛筆在地圖東北方向畫了一個圈。
"這個位置，大約離我們三公里，
有一片變異灌木密集區。"
"三天之內，那邊會出現大規模變異鼠群的遷移。
方向是從東北往西南，會經過我們據點外圍。"
沈越蹲下來看著地圖上那個圈，目光停了大約五秒。
"依據？"
"圍牆東側有一棵特殊的變異植物，
它的絲狀結構能感應方圓數百米的生物活動信號。
這兩天它的顫動頻率在持續升高，
頻率模式跟上次鼠群過境前一致。"
沈越抬起頭來看著她。
"你用一棵樹做預警系統？"
"差不多。"
周岩在旁邊撓了撓後腦勺，沈越站起來。
他最後看了楚禾一眼。
"如果三天內你說的鼠群真的出現了，我們就回來。"
"如果三天內沒有發生，你們隨時可以走。
藥和食物先給你，算是誠意。"
沈越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周岩跟在他後面，
走到鐵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朝廠房裡喊了一聲。
"嘿！那個果肉還有沒有？給我再裝兩顆唄！"
楚禾看了他一眼，
走到物資堆旁邊翻出兩顆裂紋蔓果乾塞進了一個小密封袋裡，扔給他。
周岩單手接住，咧嘴笑了："謝了姐！"
鐵門推開，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