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群比楚禾預期的更大。
望遠鏡里,變異鼠形成了一條寬約五米的暗色帶,
密密麻麻地在灌木叢中推進。
前方的灌木被啃食一空,枝幹露出來。
後方被翻開的泥土還在往起冒,
那是更多的鼠在地下挖掘形成的痕跡。
楚禾能清晰地聽到鼠群前進時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夜間被放大了數倍,
一場無聲的災難以可預見的速度迫近。
楚禾調整了一下鏡頭的焦距。
鼠群的頭部正在穿越一片較為空曠的區域,
距離工廠據點大約一公里。
按照這個速度推進,
一小時後會到達據點以北兩百米的位置。
她在心裡快速計算著路線、距離、時間。
慢慢的,地面開始有規律地震顫,
從最初的不可覺察逐漸變成了明顯的搖晃。
按照這條線路,
鼠群應該會從據點東北方向經過,
距離圍牆最近處大約一百五十米。
理論上應該不會對圍牆造成直接威脅,
但如果中途改道,
或者有掉隊的零散鼠群改變方向,
後果就難說了。
一千隻鼠,即使只有百分之一衝向圍牆,
一百隻變異鼠的衝擊力也足以在任何防線上撕開口子。
前世她經歷過兩次鼠潮。
第一次是末世第三個月,
城南運輸基地的變異鼠群,五百多隻,
夜間突襲,圍牆被咬穿了三處,
死了無數人。
第二次更嚴重,末世第二年冬天,
一個臨時據點吸引了將近兩千隻變異鼠。
這次人們學會了用驅鼠劑和火煙來防守,
但仍然有二十多人在混亂中死去。
這一次,她至少有了提前的警告。
她快步下了樓,
廠房一樓里,
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做最後的準備。
方國強指揮著錢然把木板和鐵皮釘在所有窗戶的內側,
為的是防止老鼠從玻璃縫隙往裡鑽進來。
鄭老鄭在地面上堆積了幾堆舊衣服和報紙,
準備在關鍵時刻點火造成煙霧。
老鼠的呼吸道很敏感,
強煙霧能讓它們產生本能的躲避反應。
"前後所有人進樓,不得外出。"
楚禾的聲音很大,
"所有窗戶封死,門也鎖上,
應急物資留在一樓大廳,
孩子和老人坐在最裡邊。
錢然,你和張鵬輪流守著後門,
有任何異常立刻吹哨。"
錢麗紅抱著樂樂走了進來,
孩子睡著了,嘴裡還在下意識地嚼著什麼。
苗苗跟在她身後,小臉繃得很緊。
"楚姐姐,它們什麼時候到?"
"一個小時左右。"
楚禾蹲下來,拍了拍苗苗的腦袋,
"沒事,圍牆這次加固過了,
我會在圍牆根部塗了驅鼠劑,
鼠群聞到味道會改道。"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苗苗頭上多停了一秒。
安慰是末世的基本生存技能,
她從前世學到了太多這樣的謊言。
姜瑜從地下廚房裡抱出三個玻璃瓶,
裡面裝著深褐色的粘稠液體。
那是用棘葉蕨的汁液濃縮出來的驅鼠劑,
楚禾花了兩天時間才提取出足夠的量。
濃縮液能刺激老鼠的嗅覺,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
"我來塗。"
姜瑜拎著鐵桶往外走。
楚禾拉住她的胳膊,
"我跟你一起,速度更快,
錢然,你和張鵬守好後院。
如果有鼠進來了,第一時間吹哨。"
兩個人拿著毛刷和驅鼠劑走出了廠房。
楚禾和姜瑜開始在圍牆根部、排水溝、通風口等
所有老鼠可能進入的縫隙處塗抹驅鼠劑。
"夠嗎?"
姜瑜用力刷了一下,液體濺到靴子上,
"感覺這點量太少了。"
楚禾繼續塗,動作沒有停頓,
"足夠對付進入當前濃度的鼠群,
超出這個數量級別就沒辦法了,只能靠阻擋。"
她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圍牆周長大約一百二十米,
重點防禦區域占三分之二。
這些驅鼠劑濃縮液塗下去,
濃度應該能達到讓老鼠產生強烈躲避反應的程度。
如果鼠群的規模不超過兩千,
按照驅鼠劑的有效範圍來推算,
至少能攔截百分之七十。
兩個人用了大約四十分鐘把關鍵區域都塗上了,
等她們回到廠房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天黑下來後,地面的震動變得更加明顯。
而是清晰的、節奏性的顫抖。
廠房的窗戶在微微抖動,架子上的瓶罐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有些心理素質較差的人開始深呼吸,
試圖穩定自己的情緒。
所有人都擠在一樓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圧低了的呼吸聲和孩子們的哭鬧聲。
孫伯的孫子怕黑,一直在哭,
被他爺爺緊緊地抱在懷裡,
用低沉的嗓音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楚禾站在三樓窗口,
用手電觀察鼠群的位置。
她看到地面在起伏,像海水在翻動,
像一場黑色的洪災在緩慢流動。
鼠群經過據點北面時距離最近處大約一百五十米。
驅鼠劑確實產生了效果,
當鼠群接近一百米時,那隻前導的鼠停頓了一下。
楚禾用手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刻的停滯,
然後整個群體形成了一個弧線向西繞行。
成千上萬隻老鼠整齊地改變方向,
那景象既壯觀又令人毛骨悚然。
楚禾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但是,鼠群的尾部有幾十隻掉隊的變異鼠。
它們脫離了主群,沿著圍牆根部亂竄,
顯然沒有感受到驅鼠劑的警告。
有兩隻特別執著,在圍牆各處轉了一圈後,
找到了圍牆東北角排水溝的縫隙,直接鑽了進來。
楚禾的手電照在它們身上的時候,
它們已經進了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