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沖方國強打了個手勢，
自己快步走到鐵門，
伸手拉開了沉重的金屬門閂。
鋼管摩擦著水泥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鐵門被她用力推開半扇。
門外站著沈越和周岩。
濃烈的血腥味裹著變異鼠身上特有的那種下水道腐臭氣味，
瞬間順著門縫涌了進來。
周岩的灰色衛衣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在胸口和袖子上結成了硬塊，
他手裡倒提著的那根鋼管上沾滿了黑褐色的粗硬毛髮，
血水正順著管口一滴一滴往下砸。
沈越相對乾淨一些，
軍刀已經歸鞘，妥帖地掛在戰術腰帶上。
他的額角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血絲滲出來凝成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襯得那雙眼睛在夜色里更加銳利。
一個跛行的男人，
右腿裹著血跡斑斑的繃帶，
整個人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周岩的肩膀上，
由周岩半架著才勉強站穩。
沈越邁步跨過門檻，
深吸了一口院子裡相對乾淨的空氣：
"鼠群兩小時前經過我們那邊，我們硬扛過去了。
你的預警救了我們三個人的命。"
周岩把傷員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坐好，
鋼管往旁邊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響。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地上，
仰起頭對著夜空連著喘了好幾口粗氣，
胸膛劇烈地起伏，
"媽的，這幫畜生簡直跟瘋了一樣往上撲。"
周岩一邊喘氣一邊罵罵咧咧，
抬起左手揉著自己的右邊肩膀，
"至少打了十隻，越哥，我右胳膊快廢了。
那些老鼠的骨頭硬得像鐵塊，
一棍子砸下去震得我虎口都裂了。
要不是提前找了個易守難攻的死角，
咱們今天全得交代在外面。"
坐在地上的傷員叫吳誠，
就是之前被變異犬咬傷腿的那個安保同事，
他臉色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錢然衝到周岩面前，想要幫忙架住吳誠，但沈越搖了一下頭。
"先進去。"
三個人一起進了廠房。
楚禾在吳誠身上環視了一圈，
從繃帶到褲子到靴子，
快速評估了傷情的嚴重程度。
"腿上，先看腿。"
楚禾指了一個相對空闊的地方。
兩個人把吳誠放在地上坐好。
他的嘴唇已經有點發白，那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楚禾蹲下來看了看吳誠腿上的繃帶，
布條已經被浸透了，新鮮的血還在慢慢滲出來，
說明傷口剛剛重新裂開，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她小心地拆開繃帶的一角。
傷口下方已經結了薄痂，
但上方血管附近還有活躍的流血。
傷口的周圍沒有看到黑色的感染紋路蔓延，
這是最關鍵的。
說明黑紋已經徹底消褪了，紅腫也退了大半。
整個傷口看起來像是處於穩定恢復的中期。
沈越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你給的那個黑乎乎的液體管用。"
楚禾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越的目光還在吳誠身上，沒有看她。
"他塗了兩天，傷口周圍的紅腫退了大半。
這種速度不太正常，
我沒見過比這更快的消炎效果。
我在隊伍里見過軍醫，醫療條件比普通醫院好些，
但就算軍用的急救抗生素都達不到這種癒合速度。"
沈越停頓了一下，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姜瑜聽到外面的動靜，
手裡還拿著一卷沒拆封的醫用紗布，
從地下廚房的門口探出頭來。
她正好聽見沈越這句話，
目光立刻越過半個院子看了楚禾一眼。
泡果蘚消毒液是她和楚禾一起搗鼓出來的，
她自己都還在猶豫這東西在人體上的安全性，
沒想到已經在活生生的傷口上驗證了如此驚人的療效。
楚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目光迎上沈越的視線：
"沈越，你驗證完了，現在可以談合作了嗎？"
沈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越過楚禾的肩膀，
看向廠區里那些被驚動後探頭探腦的人群，
看向那些被水泥和鐵板修補過的圍牆裂縫，
看向院子角落裡那兩隻已經被處理過的變異鼠屍體，
最後落在廚房門口正準備給錢然處理手臂抓傷的姜瑜身上。
這個據點在末世爆發僅僅幾天的時間裡，
展現出了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秩序感和生命力。
他收回目光，看著楚禾，
"談吧。"
周岩的氣終於喘勻了，
但他的胳膊還在微微地發抖，
那是腎上腺素褪去之後的生理反應。
他拿起身邊的一塊裂紋蔓果乾就往嘴裡塞，嚼得嘎嘣響。
一邊吃一邊哈混不清的說：
"媽的，這個才是吃的，
越哥你聽我的，跟這兒合作絕對沒錯。
這兩天吃的什麼玩意兒啊，
露營罐頭都快吐了，這幾天我胃裡都在往外泛酸水。"
周岩又咬了一口果乾，咀嚼的聲音很響。
他看著楚禾，
"我就一個條件，管飽。
你看我越哥那麼瘦，我自己也快瘦得認不出來了。
這東西真的管夠？"
他用果乾指了指廚房方向。
"天天吃這個？"
楚禾應了一句，
"早晚粥配果乾，中午加一頓米飯。
按人頭分配，不多不少。"
周岩咬咬牙「幹了。」
談判在地下廚房裡進行。
半地下的空間隔絕了外面變異植物散發的甜膩氣味，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
桌上擺著一碗金黃色的裂紋蔓果乾、
一壺剛燒開的熱水，
還有楚禾那張用鉛筆手繪的據點周邊平面圖。
參加談判的人有楚禾、沈越、方國強和姜瑜。
周岩嫌裡面悶，
蹲在廚房外面的台階上啃果乾，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楚禾把手繪地圖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先開了口：
「據點目前三十八個人，
女性十二個，男性二十六個，
其中包括五個老人和六個小孩。
能說拳頭話的不超過六個，
其中兩個還是剛開始的新手。"
沈越聽了這個數字以後眼神轉了一圈，
在腦子裡快速的評估，
"防禦壓力大。"
"這不是主要問題，主要問題是食物，
大米我囤了一些，但不多了。
之後只能靠採集。
圍牆外面變異生物很多，
有些長得很快，
採集速度快的話食物供應沒有問題，
但採集需要有人護衛。"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沈越的眼睛。
「我的問題很簡單，
食物我能解決，變異生物的信息我也有。
但採集需要出圍牆，有時候要走很遠，
沒有武力掩護，我走不了太遠，
採集的範圍受限，據點的食物就會受到限制，
你的戰鬥能力是我缺的。"
她停頓了一下，讓對面的三個人消化這句話。
"你們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