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這邊三個人,
吳誠傷沒好,短期內沒辦法參與戰鬥,
目前只有我和周岩能打。
這種規模的小隊,沒有固定據點的話很難撐過一個月。
食物和水都得自己找,
一旦碰見大規模的變異生物群,
三個人根本沒餘力。
我們缺食物、缺藥品、缺一個安全的休整地點,你這裡能提供。"
雙方的需求擺在明面上,
沒有任何彎彎繞繞,交換條件非常明確。
他停頓的時候方國強已經開始點頭了。
這人在物業公司管過小區,
見過各種突發事件,
對資源分配的邏輯很敏感。
他已經看出了這種合作的優勢。
沈越繼續說下去。
"我們能提供什麼?
戰鬥力,還有偵察能力。
圍牆防禦、據點安全、值班巡邏,
這些都可以由我們負責。
需要出去採集或者偵察的任務,我們也可以跟著。"
"物資呢?"方國強問了一句。
然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楚禾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決策的事,關鍵問題拉上所有人,不搞獨裁。
但有一條我要說在前頭。
關於變異生物的信息,
我說能吃就能吃,我說有毒就有毒,不討論。
你可以質疑任何事,
但在變異食物這件事上,我需要你的絕對信任。"
沈越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你能保證你的信息百分之百準確?"
楚禾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到目前為止,零失誤。"
"所有人都吃了變異食物,沒有一個人中毒。
前天還試過新物種,也沒問題。"
姜瑜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我有記錄,每一類食材的成分我都記下來了,
包括他們的進食量和身體反應。
回頭我可以拿給你看,數據都在這兒。"
沈越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見識過楚禾給的藥,也吃過她給的食物,
事實比任何保證都更有說服力。
他換了個姿勢,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如果外面有倖存者,
在據點承受範圍內我會往回帶人,這一點不商量。"
楚禾點了頭:"可以,但新來的人必須遵守據點規矩。
誰破壞規矩,誰就滾出去,這一點也不商量。"
談判到這兒基本敲定了,
方國強坐在旁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像是終於等到一個讓他徹底安心的結果。
有了這兩個退伍軍人加入,
據點的防禦力直接提升了幾個檔次。
沈越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搬進據點的第一天就把安防體系重新做了一遍。
他帶著錢然和周岩把圍牆裡里外外走了三圈,
每一個薄弱點、每一道裂縫、
每一處被變異植物擠壓的痕跡都記在腦子裡。
回來後,他拿起鉛筆在楚禾的地圖上標了十二個醒目的交叉標記。
沈越指著地圖上的標記分析防線:
"圍牆東段最弱,修補過但基礎不行,
遇到大型變異獸衝擊肯定扛不住,北段其次。
南段和西段靠近變異樹林的反而最安全,
那些樹的根系把地基箍住了,等於天然加固。"
楚禾看著地圖上南段和西段的標記,
心裡對沈越的觀察力有了一個新的評估。
普通人看到變異樹林只會覺得危險,
但他能看出變異植物的作用。
沈越在地圖上劃了幾道清晰的線:
"巡邏路線我重新設計了,
錢然你的體力走外圈太勉強,
遇到突發狀況反應速度跟不上。
你守內圈,外圈我和阿岩輪換。"
錢然站在旁邊,嘴上答得痛快:
"得嘞。"
但楚禾注意到,這少年的眼睛一直在沈越身上轉來轉去,
看那把磨損卻鋒利的軍刀、
看那件專業的戰術背心、
看他說話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軍人姿勢,
像看見了什麼嚮往已久的東西。
沈越停筆,轉過身看著楚禾。
"還有什麼需要改?"
"安全隱患排查,今天進了兩隻變異鼠,
是從排水溝的縫隙鑽進來的。
我用驅鼠劑擋住了主鼠群,但這說明圍牆有透氣口。
所有通風孔、排水口、地基裂縫,
都需要一次徹底的檢查和加固。"
沈越在這個地方停留得比較久,
他看著平面圖,腦子在快速地轉。
"排水系統怎麼設計的?"
"原來是工廠,地下有一套排水管網。
現在沒有流動,積水有問題,需要疏通。"
"做好了能當很好的防線。"沈越說,
"如果我們把排水溝裡面鋪上鐵絲網或者尖刺的東西,
變異鼠鑽進來的時候就會被卡住,
但這需要一次系統的改造,工程量不小。"
談話到這兒其實已經到了尾聲,
剩下的就是執行的問題。
但在沈越離開之前,楚禾還要給他看一樣東西。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筆記本。
"我這兒有我鑑定過的所有變異物種的數據。
包括危險等級、可食用部位、處理方法,還有營養成分。"
她翻開一頁給他看,
"這些東西我需要你知道,
不是要你成為專家,
但至少在你跟我一起採集的時候,
你能分辨出什麼東西該躲,什麼東西可以靠近。"
沈越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
筆記的內容很專業,信息密度也很高,
每一種生物都配了手繪的小插圖。
"我會抓緊時間把這個看完。"
周岩被分了一間單獨的值班室,
位置在一樓,最靠近大門。
他把自己的鋼管靠在門邊,
又從那個背包里掏出來一個癟了的軍用水壺、
一把摺疊工兵鏟和三個打火機,
整整齊齊碼在窗台上,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吳誠的腿傷恢復得比預期還要快。
姜瑜每天給他換藥的時候,
發現傷口結痂的速度異常驚人,
幾乎是正常傷口癒合速度的兩倍以上。
她拿著記錄本跑到冷藏室,把數據指給楚禾看:
"泡果蘚消毒液有促進癒合的效果?"
楚禾在腦海里翻了翻圖鑑里泡果蘚的詞條,確認了一下信息:
"有可能,雖然說是弱抗菌性,
但實際效果可能比描述的更強。
我給的是保守值,實際應用需要驗證。"
姜瑜用筆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了個圈,
眼神里透出一種科研人員特有的狂熱:
"那我從明天開始做對照實驗。
找兩個差不多的擦傷,
一個用泡果蘚液一個用碘伏,記錄癒合速度。
如果能證明它有促癒合作用,
我們以後的外傷處理方案就要全面調整。"
楚禾嗯了一聲,看著姜瑜認真記錄的側臉,
據點裡有了個會做實驗記錄、
能把系統數據轉化為醫學方案的人,
這件事的價值怎麼估都不過分。
傍晚的時候,天邊的偏綠色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苗苗從院子裡一路小跑著進來,
頭上還戴著她用變異藤蔓編的花環,
幾朵紫色的小花在髮絲間晃動。
她跑到楚禾身邊,一把拽著楚禾的袖子往外拉。
"姐姐,那棵銀樹在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