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順著苗苗的力道站起身，
把手裡正在整理的物資清單隨手擱在旁邊的木箱上。
"長了多少？"
楚禾一邊跟著她往外走一邊問。
"長了好多，比昨天高了一個頭都不止。"
苗苗的腳步很快。
"而且它周圍那些草全都死透了，
黑乎乎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兩人繞過廠房主樓，快步趕到圍牆東側。
楚禾停下腳步，
目光鎖定在那棵從磚縫裡斜穿進來的銀灰色植物上。
苗苗說得一點都沒錯，信號樹長高了將近半米。
昨天它還只有兩米出頭，
現在已經逼近三米的高度，主幹明顯粗了一整圈。
那些原本如髮絲般纖細的絲狀物，
此刻密度成倍增加，
在傍晚的微光中泛著一種類似珍珠般的柔和光澤，
隨著空氣中難以察覺的微小氣流輕輕顫動。
最直觀的變化是它周圍的那個枯萎圈，
原本只有一米半徑的絕對死寂地帶，
現在已經擴張到了差不多兩米。
在這個圓圈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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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裂紋蔓，
還是長滿倒刺的鐵刺藤，
全部乾枯發黑，
像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機，
變成了一地脆弱的植物殘渣。
苗苗毫無顧忌地蹲在枯萎圈的邊緣，
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
輕輕觸碰距離她最近的一根銀色絲狀物。
那根絲狀物仿佛有生命一般，
溫順地卷向她的手指，在指尖上纏了兩圈，
停留了幾秒鐘後又緩緩鬆開，
整個動作輕柔得像一隻正在蹭人的貓。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沈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過來了。
他站在距離枯萎圈兩米外的地方，身姿挺拔，
目光銳利地盯著那棵造型詭異的銀樹。
周岩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啃完的餅乾，
看到這棵樹的瞬間，嘴巴微張，忘了咀嚼。
"這東西是什麼？"
沈越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楚禾往前邁了一步，
跨進那個滿是黑色殘渣的枯萎圈，
蹲下身子，將右手掌心貼上了銀灰色的樹幹。
熟悉的刺痛感瞬間在太陽穴炸開，
淡金色的面板在意識深處迅速展開，
和上次一樣，
大面積的問號和"信息不足"占據了主要版面，
但這一次，在已知信息的下方，
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字跡：
【該物種正在進行二次生長，
推測為對周邊生態變化的響應性發育。
絲狀結構的信號接收範圍已擴大至約五百米。】
五百米。
楚禾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上次鑑定的時候，系統給出的描述還是模糊的"數百米"，
現在已經精確到了五百米。
這意味著這棵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展自己的感知範圍，
它在建立一個覆蓋整個廠區及周邊區域的龐大監控網。
楚禾把手收回來，
將這個關鍵信息壓在心底，沒有對沈越全盤托出，
她轉頭看向蹲在旁邊的苗苗。
"苗苗，它最近跟你說了什麼？"
苗苗歪著腦袋，
黑亮的眼睛盯著那些顫動的銀絲，認真地想了想。
"它說它餓了。"
苗苗指了指地上的黑色殘渣，
"它想吃圍牆外面那些死掉的樹根，
可是它的根還伸不過去那麼遠。"
周岩咽下嘴裡的餅乾，瞪大了眼睛，
"吃樹根？外面那些死樹根有什麼好吃的？"
楚禾蹲下來，視線平齊地看著枯萎圈裡的黑色植物殘渣。
她伸出手指捻起一點黑色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楚禾低頭看了看枯萎圈裡的景象，
心裡的拼圖又補上了一塊。
信號樹讓周圍的植物枯死，
根本不是什麼領地意識，
而是因為它在吸取它們的養分。
它在"吃"其他變異植物，
以此來維持自己那種高強度的信號接收和二次生長。
"它在吃其他變異植物，外面的死樹根對它來說，可能就像是儲存好的乾糧。"
沈越在旁邊聽完了這段對話，
把目光從苗苗身上移開看向楚禾，
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這棵樹對據點有威脅嗎？"
"暫時沒有，"
楚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它不攻擊人，也不攻擊我們的建築。
它只吃其他變異植物，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幫我們清理了圍牆內側的雜草。"
楚禾停頓了一下，看著沈越的眼睛繼續說道：
"而且如果苗苗說的是真的，
它能感知周圍五百米內的生物活動。
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天然的預警系統。」
周岩撓了撓頭，
"預警系統？
這棵樹能提前知道？"
楚禾點點頭，
「上次的鼠群，就是它提前給出的信號，
五百米的距離，足夠我們做好防禦準備了。
前提是，我們需要有人能聽懂它的警告。"
沈越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低頭看向苗苗，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苗苗也抬起頭看著他，
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對視了幾秒鐘。
傍晚的風突然停了，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遠處鍋鏟碰撞的聲音。
苗苗突然皺了皺小鼻子，
指著沈越的胸口說了一句：
"你身上有奇怪的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