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絕佳的機會」,
在末世第三十五天的時候,自己找上門來了。
據點這幾天陸續又接收了幾個在野外快要餓死的零散倖存者。
其中一個新面孔,
在剛進門的那一刻,就引起了楚禾極大的注意。
那人自稱叫馬坤,今年二十八歲,
說自己是個跑長途的外地卡車司機,
末世爆發的時候剛好把一車貨送到本市。
他聲淚俱下地向方國強描述,
自己被困在高速公路服務區十幾天,
餓得啃樹皮,最後實在沒辦法,
跟著一群逃難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這片廢棄化工廠。
他表現得極其勤快。
到了據點的第二天,馬坤連口喘氣的時間都沒留給自己,
就主動加入了老鄭帶領的圍牆修繕工程隊。
搬磚、和泥、扛沙袋,
他幹的都是最累的體力活,
而且幹活的時候絕不偷懶,
也從來不主動跟旁邊的人搭話閒聊,
活脫脫一個老實本分、只求一口飯吃的底層苦力。
但楚禾在這兩天的暗中觀察里,
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極其違和的細節。
第一,馬坤的手。
一個自稱常年跑長途的卡車司機,
經常需要修理卡車、裝卸貨物,
手掌和虎口的位置必然會留下厚重的老繭。
但馬坤的指節卻十分細長勻稱,
指甲縫裡甚至比一些長期待在據點裡的人還要乾淨,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個破綻。
昨天中午在食堂放飯的時候,
唐薇給每個人發了兩片用來補充糖分的裂紋蔓果乾。
楚禾當時就站在食堂角落,
親眼看到馬坤拿到果乾後,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極其粗暴地捏住果皮兩端,
硬生生地把果肉擠了出來。
那個粗暴撕扯果皮的手法,
和幾天前沈越在據點外那個赤蛇幫偵察點裡,
找到的那塊新鮮果皮的去皮方式,簡直如出一轍。
楚禾沒有聲張。
當天夜裡,她趁著換防的空隙,
把這個發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沈越。
沈越聽完,立刻把周岩叫了過來,
安排他從那一刻起,
像影子一樣二十四小時暗中死死盯著馬坤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的三天裡,
馬坤的表現正常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白天在老鄭手底下玩命幹活,
吃飯的時候老老實實排隊,
吃完就回到那張用破布隔開的鋪位上睡覺。
他跟周圍那些難民的相處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遠不近,既不顯得孤僻,也絕對不交心。
如果不是楚禾事先點破了那兩個細節,
周岩甚至都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盯著一個模範倖存者。
但狐狸尾巴,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露出來了。
凌晨兩點,整個據點除了偶爾傳來的鼾聲。
原本躺在鋪位上一動不動的馬坤,
突然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
他極其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確認沒有人醒著,
然後像一隻輕巧的貓一樣,
貼著牆根溜出了居住區。
躲在暗處的周岩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屏住呼吸,遠遠地跟了上去。
馬坤一路摸到了前院,
避開了兩組交叉巡邏的暗哨,
最終停在了圍牆東南角一個沒有裝探照燈的死角區域。
他在牆根底下蹲了大概五分鐘,像是在聽外面的動靜。
隨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黑色塑膠袋緊緊包裹的東西,
手臂猛地發力,極其精準地把那個塑膠袋越過三米高的牆頭,
扔進了圍牆外面的變異灌木叢里。
做完這一切,馬坤拍了拍手上的灰,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原路溜回了被窩。
周岩強忍著立刻跳出去把馬坤按在地上的衝動,
他悄悄摸到那個死角,順著牆根爬了出去,
在滿是倒刺的變異灌木叢里摸索了半天,
終於找到了那個黑色的塑膠袋。
十幾分鐘後,周岩拿著東西來到了沈越的房間。
「越哥,這他媽絕對是個臥底。」
周岩把那個塑膠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臉色鐵青得嚇人。
裡面裝的東西很簡單,
三塊據點裡最近剛研發出來的營養棒,
以及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
沈越把那張紙條展開。
借著手電筒的光,紙條上用炭筆寫著的幾行字清晰可見。
「五十多人,圍牆完整結實,有大量食物。
有退伍兵,有四個異能者。
圍牆南面有刺叢,極度危險,不好進。
東面可以突破。」
字跡潦草,但情報極其精準,
甚至連異能者的數量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三塊營養棒,是他給外面的接頭人帶的樣品。
這幫雜碎,吃著我們的糧,還要把我們的底褲扒乾淨賣給赤蛇幫。」
周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越哥,我現在就去把那小子拎出來,剁碎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