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馬坤的方式,
沈越和楚禾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裡,
壓著嗓子討論了整整十分鐘。
沈越的第一反應,和周岩如出一轍,極其乾脆利落。
「直接抓人。趁著他還沒把更核心的防禦圖紙傳出去,
把人綁了吊在地下室里。
周岩手裡有的是讓人開口的手段,
審出赤蛇幫的具體位置和火力配置,我們先發制人。」
沈越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楚禾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水,
盯著紙條上的字跡看了半天,然後慢慢搖了搖頭。
「抓了他,赤蛇幫在外面接應的人今晚拿不到情報,
明天一早王蛇就會知道臥底暴露了。」
楚禾抬起頭,迎上沈越帶著殺氣的目光:
「王蛇那種瘋狗,一旦發現自己的眼線被拔了,
他絕對不會猶豫,會立刻提前發動總攻。
我們現在的防禦工事還沒完全成型,
一旦加速他們的行動,吃虧的是我們。
與其殺了他打草驚蛇,不如把這顆棋子利用起來。」
沈越眯起眼睛,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
「把錯誤的信息,通過他這張嘴,主動餵給赤蛇幫?」
楚禾把杯子放下,點了點頭:
「沒錯,他既然想做內應,那我們就給他演一場好戲。」
第二天早上,陽光剛剛穿透灰濛濛的霧氣灑進院子。
老鄭帶著工程隊的人正在前院攪拌泥漿,
馬坤混在人群里,極其賣力地揮舞著鐵鍬。
楚禾拿著一本台帳,從主樓里走出來。
她徑直走到方國強身邊,
距離馬坤大概只有三四米的距離,
聲音控制在一個不大不小,
剛好能讓馬坤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
「方叔,庫房裡剩下的水泥和磚頭還有多少?
你今天得全部清點出來,一塊都不能留。」
楚禾翻開台帳,眉頭緊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方國強放下手裡記帳的粉筆,愣了一下:
「這是要幹嘛?
那些材料可是咱們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用在哪兒啊?」
楚禾嘆了口氣,指了指東邊的圍牆:
「老鄭昨天查出來,那一段的地基之前被變異植物的根系徹底頂碎了,
基礎有大問題,要是不趕緊返工,稍微來點震動就得全塌了。
老鄭算過了,這工程量太大,我正愁著材料夠不夠呢。
東面圍牆現在就等於是個大豁口,
什麼都擋不住,全靠巡邏的人肉去補。」
方國強先是瞪大了眼睛,
剛要反駁老鄭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就看到楚禾在台帳後面極其隱蔽地沖他使了個眼色。
方國強反應極快,
立刻把話頭接了過去,還配合地拔高了音量:
「我的天,那巡邏怎麼排得過來?
咱們據點現在滿打滿算也就這麼點人,
人手根本不夠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段簡短的對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炸彈,
瞬間向那個豎著耳朵的臥底傳遞了過去。
當然,事實恰恰相反。
東牆是老鄭帶領工程隊花費了最大精力,
用廢舊鋼材加固過的最堅固的段落,簡直固若金湯。
南面雖然有荊棘牆,
但巡邏的兵力不僅不會減弱,反而會在暗中增加一倍。
這些不過是楚禾給赤蛇幫下的套。
馬坤依然低著頭,機械地揮舞著鐵鍬。
當天深夜。
凌晨兩點,馬坤果然按捺不住,
再次摸到了圍牆東南角的那個暗區。
他動作比昨晚更加急躁,
迅速把一個塑膠袋扔了出去。
這一次,周岩早就換上了一身偽裝服,
像一塊石頭一樣趴在圍牆外面的變異灌木叢里,一動不動。
馬坤扔完東西回去後,
周岩在蚊蟲肆虐的灌木叢里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終於,一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靠近。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像幽靈一樣摸了過來,
撿起那個塑膠袋,迅速轉身離開。
周岩壓低重心,像一隻獵豹一樣遠遠地跟了上去。
那個穿著雨衣的接頭人極其警惕,一路上走走停停。
他順著一條隱蔽的獸道,往東走了大約兩公里後,
徹底消失在了一片茂密得連月光都透不進去的變異灌木叢中。
那個方向,跟之前沈越帶隊出去追蹤腳印時,
發現的那個偵察點方位完全一致。
周岩沒有繼續深入,
記住位置後迅速撤回了據點。
「越哥,查清楚了。」
周岩回到會議室,猛灌了一大口涼水:
「赤蛇幫的老巢就在東邊。
兩公里,我操他大爺的,這群王八蛋就把窩扎在咱們家門口。
只要他們願意,半個小時就能摸到咱們的圍牆底下。」
沈越拿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在桌面上那張手繪地圖上,
重重地在據點以東兩公里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圈。
「兩公里的距離。三十到五十人的流氓武裝團伙。」
沈越盯著那個紅圈:
「如果他們真的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狗一樣,
按照馬坤傳出去的假情報來打我們的東牆,那我們就成全他們。
在東面圍牆外提前設伏,
把他們全部埋在那些變異植物里。」
周岩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楚禾,突然走上前,
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地圖上那個紅圈的位置。
「別急。」
楚禾看著沈越,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其危險的冷靜光芒:
「還有一步最關鍵的棋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