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進到末世第三十九天。
廢棄化工廠據點的管理問題，
終於像一顆積壓已久的膿包，
到了不得不面對、必須徹底挑破的時候。
引爆這顆炸彈的導火索，是水井。
據點後院那口原本足夠十幾個人舒舒服服用上一整天的深水井，
現在面臨著六十多號人的瘋狂壓榨，
產水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它的極限產能。
加上最近地下水脈似乎受到了變異植物根系的擠壓，
出水量一天比一天小。
雖然陳濤的控水異能在餘波之後有了顯著增強，
但他畢竟不是一台永動機，異能的消耗極大，
每天能額外補充的淡水極其有限，
只能勉強維持大家最基本的飲水需求。
水一旦不夠用，矛盾就立刻激化了。
「憑什麼你們做飯的要把乾淨水全挑走！
我家男人昨天出去巡邏腿上劃了那麼大個口子，
姜醫生說必須用乾淨水清洗，
不然會感染變異毒素的！
傷口要是爛了，你們負責嗎！」
一個剛逃難來沒幾天的中年婦女，
死死抱著半桶剛打上來的井水，
扯著嗓子跟唐薇在院子裡對罵。
唐薇氣得把大鐵勺往水槽邊上一摔，
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這叫什麼話！
做飯不用水，大家今天中午全去啃干樹皮嗎？」
旁邊一個一直跟著楚禾的老隊員也不幹了，
指著那個婦女的鼻子罵：
「就是！你們這些新來的，一天到晚光知道吃白食，
幹活的時候磨磨蹭蹭，搶水的時候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憑什麼你們的用水量要跟我們這些老成員一樣！」
三方意見在烈日下吵成了一鍋沸騰的粥，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楚禾坐在院子角落那堆廢棄的輪胎上，靜靜地聽完了全過程。
等到他們吵得口乾舌燥、聲音都小下去的時候，
楚禾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間。
「吵夠了嗎？」
她環視了一圈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沈越和老鄭身上。
「今天這件事，問題根本不在水。」
楚禾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水泥牆前，「問題在於，我們這個據點，
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明確、清晰的管理架構。
遇到事情，誰負責什麼，
誰有權決定什麼，誰又該向誰匯報，全是一筆糊塗帳。
以前人少的時候，隨便一件小事我一個人直接拍板就行了。
但現在六十多號人，各種雞毛蒜皮的事堆成山，
我一個人根本拍不過來。」
楚禾用粉筆在牆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簡單的框架圖。
「所以我建議，從今天起，據點必須分工明確，
劃分為四個獨立但又互相配合的組。」
「安全組，沈越負責。
所有關於外圍巡邏、防禦工事布置、以及對外作戰的事情，
全部歸安全組管，周岩做副手。」
「後勤組，我來負責。
統管所有的食物採集、加工、日常分配，
以及那些未知變異物種的圖鑑鑑定工作。唐薇和周大姐配合我。」
「基建組，老鄭負責。
據點裡所有的圍牆加固、
房屋修繕、還有像水井、廁所
這些基礎設施的維護，全聽老鄭的調度。」
說完這三個組，楚禾停頓了一下，
轉身看著那些神色各異的倖存者。
「最後，我們需要一個民事組。」
楚禾在框架圖的最後一個格子裡點了點：
「由大家自己推舉出一個代表來負責。
管日常起居安排、處理大家之間的糾紛調解、
還有新進人員的登記和考核。」
她把粉筆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四個組各管各的一攤事。
遇到關乎據點生死存亡的重大決策，四個組長坐下來碰頭商量。
但日常的瑣碎事務，誰管的範圍誰就直接拍板決定，
其他人必須服從，絕不允許再出現今天這種扯皮的情況。」
沈越靠在牆邊，點了頭。
這確實是目前解決混亂局面的唯一辦法。
老鄭拿著他的工程尺在手心裡敲了敲，「嗯」了一聲，表示沒異議。
方國強站在人群前面，猶豫了一下，搓著手問：
「那這個民事組的代表，到底怎麼選？
這活兒可不好干，是個兩頭受氣的差事。」
楚禾看了一眼據點裡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
「很簡單，投票。明天晚上吃完飯，所有人都在院子裡集合。
每個人寫一個名字，票數最高的人當選。」
第二天的投票過程極其順利。
計票總共只用了十五分鐘。
結果出來的時候，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劉磊憑藉著這陣子在巡邏隊裡積攢的人緣和相對溫和的性格，拿到了二十四票。
方國強緊隨其後，拿了二十票。
劉磊正式當選民事組組長。
方國強在結果宣布後，走到劉磊面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
「老弟，既然大家信得過，那就好好干。別給咱們據點丟臉。」
劉磊趕緊雙手握住方國強的手，用力搖了搖：
「國強哥，你放心。以後有那些拿不準的事，我還得跟你一起商量著辦呢。」
楚禾站在主樓的台階上，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把這個據點的骨架強行搭了起來。
至於這個骨架在接下來的風暴中能不能撐住，那是另一回事，
但至少現在，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了。
選舉結束後的當天深夜，
四個組長在地下廚房開了第一次正式的碰頭會。
沈越第一個開口，匯報了關於赤蛇幫的最新情況。
「馬坤那邊還在繼續傳遞信息，周岩盯著他，
這小子已經成功往外餵了兩次假情報。
另外，那個苦水計劃已經執行兩天了。
今天下午我們的暗哨觀察到，
赤蛇幫那邊有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在小溪邊上遊蕩，
估計是喝到苦水開始發毛了。」
老鄭拿著一個破舊的筆記本，匯報基建進度。
「圍牆的二期加固工程已經完工八成了，再有幾天就能全部收尾。
還有個好消息，溫室里那第二顆簾藤幼苗長勢很猛，
今天量了一下，已經長到三十厘米了，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了。」
楚禾翻開自己的台帳，聲音平靜。
「食物儲備方面。昨晚剛做出來的那批新型營養棒，
如果敞開了吃，庫存足夠全據點的人撐五天。
但這只是應急的口糧，
新鮮的食材必須儘快恢復持續採集，不能坐吃山空。」
最後輪到新上任的劉磊。
他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眉頭緊皺。
「民事這邊，目前最大的問題是衛生和垃圾處理。
大家可能沒注意到，六十多號人的生活垃圾如果再不找個妥善的地方處理，
在這大熱天裡很快就會滋生疾病。
更要命的是，那股腐爛的味道，
肯定會引來外面那些難纏的變異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