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抬頭看向滿頭大汗的劉磊：
「你說得對。說實話，那股味兒我昨天在二樓都聞到了。
普通的焚燒肯定不行，
煙味會把幾十公里外的飛行動物招來。
我記得之前我們在化工廠後山採集的時候，
看到過一種貼地生長的灰色苔蘚。
那種東西應該能解決現在的麻煩。」
劉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苔蘚能處理生活垃圾？
咱們現在一天產出的爛菜葉子和骨頭可不少，那東西吃得下嗎？」
「它可比你想像的能吃。」
變異生態的進化方向本來就是為了加速物質循環。」
【名稱：腐生灰蘚（Lv1 變異體·真菌共生型）】
【可食/藥用部位：全株不可直接食用，可提取生物酸】
【毒素/成分：高濃度腐蝕性酶類】
【加工方法：碾碎後兌水稀釋，
可作為強效堆肥加速劑】
【危險等級：綠】
【備註：對有機質具有極強的分解能力，
分解過程中釋放微弱熱量，無異味。】
「你下午帶幾個人，穿上最厚的防護服，
戴上三層手套，
用鐵鍬把這些灰蘚連著底下的泥土一起鏟起來，
鋪在垃圾坑的最底層。
記住，千萬不要用皮膚直接接觸，
它的腐蝕性酶類能把你的皮肉當成肥料分解掉。」
劉磊仔細端詳著那棵樣本，「這辦法好。只要不生火，不招蟲子，
咱們這幾十號人的衛生問題就算是徹底解決了。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第四十一天，楚禾剛剛解決了垃圾處理的隱患，
卻立刻發現了另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的氣氛原本還算融洽。
周岩在一旁啃著一張烙餅，
跟旁邊的人吹噓著上午在北邊巡邏時的見聞。
就在這時，廚房裡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湯勺重重砸在案板上，
唐薇從廚房裡大步走出來，
手裡舉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臉色鐵青：
「誰他媽動了我的調味粉！少了小半罐！」
食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周岩咽下嘴裡的烙餅，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薇姐，大中午的火氣這麼大。
是不是你自己手抖多放了？
大家現在乾的都是重體力活，
你做菜多放點料，口味重一點也正常，
誰也沒在意啊。」
唐薇狠狠剜了周岩一眼，聲音提高了八度：
「放屁！老娘的手穩得很，
說放三克絕對不會放四克。
萬能調味粉的做法只有我和楚禾知道，
這東西有多珍貴你們心裡沒數嗎？
最關鍵的是，那柜子我每天都鎖得死死的。
今天打開一看，那個銅鎖上面全是劃痕，
是被人用鐵絲撬過的！」
楚禾走到唐薇面前，接過那個玻璃罐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後方的牆角立著一個鐵皮儲物櫃，
專門用來存放經過系統鑑定後研製出的特殊配方材料。
楚禾湊近那個黃銅掛鎖，
仔細檢查著鎖孔周圍的痕跡。
確實有明顯的金屬刮擦痕跡。
沈越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了廚房。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目光落在那個被破壞的鎖頭上：
「手法很糙，不是老手乾的。」
楚禾轉過身，看著沈越：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據點裡現在根本不缺吃喝。
為了一口調味粉去撬鎖，
冒著被趕出去的風險，這筆帳算不通。
不只是偷調味粉。
如果有人在偷食物配方相關的東西，
目的可能是拿出去換好處。」
沈越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在胸前：
「給誰？」
楚禾走到水槽邊，洗了洗手，
「可能是想跟其他倖存者據點做交易。
說實話，變異食物的加工方法在外面值很多。
大家現在都缺絕對安全的食物來源。
誰掌握了把毒草變成口糧的技術，
誰就能在外面拉起一支隊伍。」
楚禾的判斷很快得到了驗證。
當天下午，劉磊帶著人在據點各處排查衛生區域，
準備規劃灰蘚的投放路線。
當他走到圍牆北段一處堆放廢棄鋼材的暗角時，
聽到了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他打了個手勢，讓身後的兩個人停下，
自己放輕腳步靠了過去。
透過鋼管的縫隙，
劉磊看到一個叫張磊的新來男人
正跟另外兩個人聚在一起。
張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正趴在一塊平整的鋼板上奮筆疾書，
旁邊的一個人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麼。
劉磊眯起眼睛，湊過去看了一眼。
張磊筆記本上抄寫的，
赫然是食堂外面公告欄上張貼的變異植物信息。
最讓劉磊心驚的是，
張磊在抄寫的內容旁邊加了注釋：
每條信息都標了「價值評估」，
並且用星號進行了分級。
「紫斑漿果，兩顆星，
能提供大量糖分和水分，極度稀缺……」
旁邊那個人壓著嗓子念著，
「張哥，這條記下來。
這東西要是拿去給北邊那個車隊，絕對能換兩把好槍。」
劉磊沒有打草驚蛇，悄悄退了回去，
轉頭去找了沈越和楚禾。
十分鐘後，三個人被周岩和幾個安保組的人
直接按在了據點一樓的會議室里。
黑色的筆記本被扔在長桌的正中央，
攤開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植物的特性和估值。
張磊一開始完全不承認。
他坐在椅子上，梗著脖子，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
「我們真的就是學習一下安全知識。
大家都在末世里掙扎，
多學點保命的東西總沒錯吧。
你們把規定貼在外面，不就是讓人看的嗎？」
沈越沒有說話。
他拉開張磊對面的椅子坐下，
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的軍用匕首。
刀刃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快速旋轉，
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沈越冷冷地盯著張磊的眼睛，
手腕突然一停，刀尖直直插進桌面，
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張磊猛地哆嗦了一下，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另外兩個人更是嚇得直往後縮。
「我們想出去單幹。」
張磊終於扛不住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帶著這些信息，能跟別的據點換物資、換人，建我們自己的地盤。
說真的，你們這裡規矩太多了，
連吃個飯都要排隊消毒，
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天天被人當苦力使喚，心裡憋屈。」
楚禾坐在沈越旁邊，伸手翻了翻那個筆記本。
她看著張磊，搖了搖頭：
「你知道手冊上的信息只是一部分。
加工方法、劑量、安全注意事項，
這些關鍵內容全都沒有。
沒有我在場，你敢用嗎？」
張磊似乎被戳中了痛處，突然抬起頭反駁：
「所以我們才要抄調味粉的配方！
只要有了成品配方，就不需要你了。
只要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變異肉烤熟，
撒上你的調味粉，吃不死人就行！」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站在旁邊的唐薇大步衝上來，
唐薇指著張磊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娘供你們吃供你們喝，你別不識好歹！」
楚禾抬手制止了還要繼續罵人的唐薇。
她把筆記本合上，推到一邊，平靜地看著張磊：
「你們想走可以走，門不鎖。但信息留下。」
張磊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楚禾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們。
他看了看插在桌子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楚禾：
「你……你真讓我們走？」
楚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但是所有關於食物和變異植物的記錄，
哪怕是一張紙條，都必須留下。
周岩，帶他們去收拾東西，
明天一早盯著他們離開。」
周岩咧開嘴，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得嘞，你放心，
我保證把他們扒得乾乾淨淨再扔出去。」
張磊三人被押出去後，
會議室里只剩下楚禾、沈越和唐薇。
唐薇拔出桌上的菜刀，氣呼呼地往外走：
「便宜這幾個王八蛋了，
就該讓他們吃幾口沒處理過的毒蘑菇再走。」
楚禾把那個抄滿信息的筆記本撕成碎片，
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說實話，我倒希望他們真的能靠自己活下去。
但是外面那個世界，
不是靠耍點小聰明就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