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花苞在那直徑將近一百米的巨大樹冠上同時綻放。
那景象根本不是普通的植物開花，
它像是一輪月亮直接墜落在廢墟之上。
每一朵臉盆大小的變異花朵
都散發著那種讓人感到眩暈的柔和螢光。
巨大的花瓣在夜風中極有規律地一張一合。
它們不是在展示艷麗，而是在完成一種高效的噴吐。
那些噴射出來的生物信號物質，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但楚禾的身體給出了最直觀的反應。
鼻腔深處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瘙癢，
連帶著呼吸道都產生了一種類似灼燒般的乾澀感。
裸露在袖口外的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還是在幾百米開外，
如果是直接暴露在樹下，
那種濃度的信息素足以把一個人的神經中樞徹底攪爛。
站在牆邊的姜瑜狀況更糟。
她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手指死死摳著牆面上的牆皮。
「那些信號物質的覆蓋濃度在以一種直線上升的方式擴散。太快了。」
姜瑜咬著牙，把感知能力開到了最大。
「它的影響半徑已經突破了一公里大關……一點五公里了……
已經把咱們這座化工廠裹進去了……」
楚禾把目光重新貼回窗縫。
前一秒還死寂無聲的變異林，
在信號物質覆蓋下來的那一刻，直接沸騰了。
最先傳來的是樹冠被劇烈搖動折斷的咔嚓聲，
接著是那些枯死的灌木叢被大量活物碾壓發出的連片沙沙響動。
那些蟄伏在林子裡的各種獸鳴聲就像是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包。
叫聲從四面八方像海嘯一樣翻滾過來，
最終匯聚成一片撕裂空氣的持續噪音牆。
那是純粹被剝奪了理智之後的癲狂。
桌面上的對講機里傳出了沈越的聲音，
背景音里摻雜著外圍那令人膽寒的嚎叫聲。
「北牆正前方和兩側，出現大量雜亂的移動物體。
聽這動靜不小。姜瑜，規模和數量？」
姜瑜痛苦地搖了搖頭，
她的感知現在像是一塊被人糊了爛泥的顯示屏。
「信號數量多到直接超載。」姜瑜對著對講機快速說明。
「我已經分辨不出什麼單個的個體輪廓了。
各種級別的變異獸全擠在一塊兒互相踐踏。
少說有上百頭，而且這只是前鋒，
方圓五百米之內到處都是高速移動的發狂活物。」
楚禾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對講機。
「各防線人員聽好。
所有區域的變異獸已經完全進入無差別的暴動狀態。
大樹噴出來的花粉成了它們唯一的指向標。
絕大部分怪物會直線往北邊那個發光的樹冠衝過去。」
她語速極快地講解注意事項。
「但肯定會有部分盲目的野獸順著我們化工廠外面的荒地經過。
不管牆外頭跑過什麼東西，
不管它們弄出的響動有多嚇人。
誰也不准開槍！
絕對不準使用任何帶明火的武器去吸引它們的注意力！
全體蹲在掩體後頭，放它們過去。」
對講機里沒有任何回話，
這是大家接受並執行死守命令的默認方式。
就在楚禾剛剛把對講機放回桌面的幾秒鐘後。
化工廠最北側的那道水泥圍牆外面，
直接迎來了一波密集的物理接觸。
這根本不是以往那種幾十隻老鼠擦牆溜過去的沙沙聲。
那是無數沉重、強壯的軀體踩踏著地面的震顫。
幾十隻各種體型混雜的變異獸
正在貼著牆根外面的那條狹窄過道瘋狂奔逃。
重達幾百斤的變異刃甲豬收不住腳，
重重撞在外牆上發出的巨大悶響。
更讓圍牆上方的人心驚肉跳的，
是那些怪物互相之間毫不留情的撕咬和碾壓。
血液和不知名的內臟甚至被甩到碉堡外殼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臭。
正北方防線碉堡里。
吳誠雙手死死攥著那根手腕粗的鋼管，
指甲摳得幾乎要嵌進鐵管表面的凹槽里。
他蹲在那個用四個沙袋堆出來的射擊孔下方。
牆外僅僅半米之隔的地方，
緊接著被後面湧上來的某種更龐大的生物踩成了碎肉。
這種近在咫尺的死亡壓迫感
讓吳誠的兩條腿控制不住地劇烈打著擺子。
他聽著外頭那種能把活人撕成碎片的動靜，
覺得那面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圍牆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吳誠咽了一口混合著恐懼的乾涸唾沫，微微偏過頭。
「越哥，外頭的動靜實在太嚇人了。牆都要被撞散架了。」
沈越保持著端槍蹲姿。
他伸出左手，一把按在吳誠的肩膀上。
那隻手像一塊烙鐵一樣直接壓住了吳誠打擺子的肩膀。
「閉上嘴。」
沈越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黑漆漆的射擊孔。
「等它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