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圍牆之外

  這股裹挾著各種變異獸的洪流

  貼著北段圍牆足足流淌了將近半個小時。

  圍牆裡的人全部把身體壓到了最低，

  呼吸聲在封閉的鐵皮空間裡微弱得幾近於無。

  在這場混亂的夜奔中，大部分野獸只顧著向北趕路，

  根本無暇顧及旁邊這堵水泥牆。

  偶爾有幾隻落在最後頭、

  被前面的同類擠出路線的變異野犬，

  試探性地把鼻子湊到牆根底下嗅了兩下。

  白天剛剛撒下去的那一圈驅獸粉，

  混合著幾叢變異荊棘特有的刺鼻氣味發揮了作用。

  那幾隻變異犬被嗆得打了個響鼻，

  甩著尾巴重新匯入了北上的隊伍。

  牆外的雜音開始漸漸變得稀疏。

  最後一陣蹄聲遠去之後，

  圍牆外頭那片荒地終於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

  但這短暫的平靜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

  坐在二樓窗前的楚禾一直盯著遠處的天際線。

  那個巨大的發光樹冠，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一顆行將就木的燈泡發出了最後一點餘光，

  接著，

  那一整片足以照亮廢墟的螢光，在一瞬間熄滅得徹徹底底。

  「花落了。」

  楚禾站起身，手裡的筆記本在掌心裡被捏得變了形。

  「樹冠上的高濃度生物信號物質全部釋放完畢。」

  「」它把燈關了。」

  就在螢光熄滅後的幾秒鐘，

  一陣極其沉悶的震動直接從地底傳導了過來。

  

  楚禾腳下的樓板微微震動，

  像是有什麼體量極大的重物在極遠處轟然倒塌。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來秒就停止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場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爆發。

  這聲音跟之前那種急著趕路的亂糟糟腳步聲完全不同。

  這是純粹的嘶吼，

  夾雜著野獸在瀕死前喉嚨被撕裂的慘叫，

  骨頭被巨力咬碎的脆響，

  在那棵大樹附近，

  各種怪異的吼叫聲像開了鍋的水一樣翻騰。

  那片原本代表著誘惑的位置，

  現在直接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規矩的巨型角斗場。

  姜瑜鬆開了按在牆上的手，

  轉過身背靠著牆面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那些聚在一起的活物，徹底亂套了。

  我感知里的光點在無差別地互相衝撞。」

  姜瑜把眼鏡摘下來捏在手裡，

  「信號素突然斷掉，這幫畜生失去了唯一的方向標，

  堆在一起無路可走，

  開始對身邊的同類下死口了。」

  楚禾把目光收了回來，轉身走向放著防禦物資的桌子。

  這正是她最擔心出現的一幕。

  這些野獸根本沒有腦子。

  被招過去後發現撲了個空，

  龐大的基數擠在一起必定會演變成自相殘殺的慘烈混戰。

  在這場混亂里打散的那些殘兵敗將，

  絕對不會乖乖留在原地等死，

  它們會像沒頭蒼蠅一樣往四面八方逃竄。

  這座化工廠，剛好橫跨在往南逃竄的最佳路線上。

  桌面上的對講機指示燈急促地閃爍起來，

  打破了房間裡的對話。

  「我是錢然。」

  對講機里的聲音繃得極緊，還夾雜著短促的呼吸聲。

  「南面牆根外頭這會兒有大量移動的東西跑過來了。

  速度極快，聽腳步聲數量不少，離牆根沒多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