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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沈明月的畫

2026-09-03 11:18:29 作者: 養樂菌菇湯

  沈明月喜歡畫畫,這是整個幼兒園都知道的事

  別的小朋友畫畫是為了完成王老師的作業,沈明月畫畫是因為她喜歡。她喜歡把看到的東西畫下來——春天的花、夏天的樹、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人。畫得好不好另說,但她畫得比誰都多。

  王老師的辦公桌上,有一摞沈明月交上來的畫。不是作業,是沈明月自己畫了送給王老師的。第一張畫的是王老師,圓圓的臉上有兩個黑點當眼睛,嘴巴是一條彎彎的線,頭髮是一根根豎起來的直線,像天線。

  王老師收到的時候笑了很久,把它貼在辦公桌旁邊的牆上,每天抬頭就能看到。

  「沈明月,你這畫的是什麼?」有小朋友問她。

  「是王老師呀!」沈明月理直氣壯。

  「王老師哪有那麼丑?」

  沈明月不高興了,撅著嘴說:「不醜!這是可愛!」

  林星野在旁邊幫腔:「就是可愛!你不懂!」

  那天下午,沈明月又在畫畫。她趴在教室的小桌子上,蠟筆擺了一排,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整整齊齊地排在她面前,像一道小小的彩虹。她畫畫之前有個習慣——先把蠟筆按顏色排好,從紅到紫,像排兵布陣一樣,排完了才開始畫。

  

  「明月,你在畫什麼?」林星野湊過來問。

  「不告訴你。」沈明月用手擋住紙,不讓他看。

  林星野更好奇了,趴在她旁邊,歪著頭從胳膊縫裡偷看。沈明月發現他在偷看,乾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把紙壓在桌上,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兩個晃來晃去的小揪揪。

  林星野沒辦法,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眼睛一直往那邊瞟。

  林星遙坐在旁邊,手裡翻著那本父親給的《空氣動力學基礎》小冊子。她看得很慢,一頁能看很久。不是因為看不懂,是因為她在控制自己——看太快了不像四歲小孩,她需要假裝在「學」。

  但她還是分了一部分注意力給沈明月。她注意到沈明月畫畫的時候很專注,嘴巴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蠟筆在紙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均勻而有節奏。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沈明月放下蠟筆,拿起紙看了看,又拿起紅色的蠟筆補了幾筆,再看了看,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畫好了!」她轉過身,把紙舉起來。

  林星野第一個衝過去看。紙上有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大人一男一女,女的笑眯眯的,男的穿著軍裝,帽子上有一顆紅星。兩個小孩一高一矮,高的扎著辮子,矮的穿著小軍裝。

  「這是誰?」林星野問。

  「這是我畫的我們。」沈明月說。

  「我們?」

  「對呀,這是林叔叔,這是阿姨,這是林星遙,這是你。」沈明月指著畫上的人一個一個地介紹。

  林星野看著畫上那個穿著軍裝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腦袋大身子小,兩條腿一長一短——但他很高興,因為沈明月給他畫了軍裝。

  「我穿軍裝真好看!」他說。

  沈明月笑了:「你長大了穿真的軍裝,比這個還好看。」

  林星野把那幅畫看了又看,忽然問:「明月,你怎麼不畫你家人?」

  沈明月愣了一下,想了想,說:「我畫了,在家裡。這是畫給你們的。」

  她拿起筆,在畫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送給林星遙和林星野。」下面是她的名字,「沈明月」三個字,歪歪扭扭的,「明」字的「日」寫成了「口」,「月」字倒是對了,「沈」字的點寫成了捺,但看得出來是認真的。

  「這寫的是什麼?」林星野不認識幾個字。

  「送給林星遙和林星野,沈明月。」林星遙念給他聽。

  林星野聽了,臉有點紅,小聲說:「謝謝明月。」

  沈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把畫遞給林星遙:「你幫我收著。」

  林星遙接過畫,看了一眼。畫上的人都不太像——父親的臉畫得圓圓的,其實父親的臉是方正的;母親的裙子畫成了大紅色,其實母親從來不穿紅裙子;林星野的個子畫得比林星遙還高,其實他比姐姐矮半個頭。

  但林星遙覺得,這是沈明月畫得最好的一幅畫。

  因為畫上有笑容。每個人的嘴角都是往上翹的,彎彎的,像月牙。


  她把畫折好,放進口袋裡。

  放學以後,三個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明月忽然說:「林星遙,我長大了想當畫家。」

  「你不是想當老師嗎?」林星遙問。她記得沈明月以前說過想當老師。

  「老師也想當,畫家也想當。」沈明月想了想,「當老師可以教小朋友畫畫。這樣兩個都能當。」

  林星野在旁邊說:「我長大了要當兵,不當老師也不當畫家。」

  「那你可以讓明月教你畫畫,你教明月打拳。」林星遙說。

  林星野想了想,覺得這個交易很划算,點了點頭:「行!」

  沈明月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鉤!」

  三個人的小拇指又勾在一起。這已經是他們數不清第幾次拉鉤了——拉鉤一起玩,拉鉤一起吃飯,拉鉤一起去幼兒園,拉鉤永遠是好朋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沈明月念得很大聲,旁邊的路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林星野也跟著念,念得比沈明月還大聲。

  林星遙沒有念,但她的小拇指勾得很緊。

  回到家,林星遙把沈明月畫的那幅畫拿出來,鋪在炕上,看了很久。

  林星野趴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幅畫,忽然說:「姐,明月畫得真好。」

  「嗯。」

  「她畫的笑臉,比我畫的笑臉好看。」

  林星遙看了看畫上那些彎彎的嘴角,又想了想林星野畫的笑臉——他的笑臉通常是一條平平的線,或者一條歪歪扭扭的弧線,很少能畫成月牙形。

  「她的手比你巧。」林星遙說,「但你跑步比她快。每個人不一樣。」

  林星野想了想,點了點頭,不再糾結了。

  他把畫拿起來,走到牆邊,踮著腳,把它貼在了牆上。那面牆上已經有他畫的爸爸、林星遙畫的飛機,現在又多了一幅沈明月的畫——四個笑著的人,手拉著手站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頭頂是一片藍藍的天,天上有幾朵白雲,還有一個紅紅的太陽。

  太陽的旁邊,沈明月用黃色的蠟筆畫了幾道線,代表陽光。

  那些陽光照在四個人的臉上,照在綠色的草地上,照在那片藍藍的天上。

  林星野退後兩步,看著那面牆,滿意地說:「這樣好看。」

  林星遙也看著那面牆。牆上貼了三幅畫——林星野畫的沒有臉的爸爸,林星遙畫的黑色飛機,沈明月畫的四個笑著的人。

  三幅畫,三種風格,三個人的童年。

  都在這面牆上。

  晚飯的時候,母親看到那面牆上多了沈明月的畫,走過去看了看,笑了:「明月畫得真好。你看這個笑臉,多像。」

  林星野說:「媽,那個是你。」

  母親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那個穿裙子的小人,笑容更大了:「原來是我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

  林星野急了:「媽,你不像明星,你就是你!」

  母親被他的話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天晚上,林星遙坐在炕上,把沈明月畫的那幅畫又看了一遍。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畫上,那些蠟筆的色彩在月光下變得柔和了一些,像蒙了一層薄紗。

  她忽然想起沈明月說過的一句話——「你名字里有星星,我名字里有月亮,咱們加在一起就是很厲害。」

  星星和月亮。

  一個在天上發光,一個在夜晚照亮。加在一起,就是整片夜空。

  林星遙把畫折好,放進了父親給的那個小本子裡,夾在中間。

  那本小本子,現在已經夾了不少東西——父親寫的那頁紙,她畫的飛機,林星野寫的歪歪扭扭的字,還有沈明月的畫。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頭底下,和那枚子彈殼、那枚軍功章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明月,你畫得真好。

  不用當畫家,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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