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黑板推導

  會議室還是那間，長桌兩邊坐著同一群人。



  其他人也在陸續就座，有人帶了厚厚一疊資料，有人只帶了一支筆。林星遙把三本文件夾在桌面上攤開，然後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面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

  「三個月前，方工提了一個問題——我的冗餘架構方案在邊界條件下的響應時間可能超出預定窗口。這三個月我補做了幾組驗證，現在把結果匯報一下。」

  林星遙沒有翻文件夾，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一組方程，是關於響應時間與檢測周期的關係式。

  她寫完之後又畫了一個簡化的時序圖，標註了各關鍵節點的窗口長度。然後她轉過身，在圖的右側補充了修正後的參數配置，用粉筆把修改過的部分圈了起來。

  方工程師在她說第一句話之前已經放下了水杯。他靠著椅背看了一會兒黑板上的字，沒有打斷，也沒有接話。

  林星遙在黑板上繼續推導，把時序耦合的分析結果逐一展開，用箭頭標出各模塊之間的數據流向和時序關係，在可能產生衝突的位置標註了對應的測試工況，然後用紅筆圈出了響應時間在新的參數配置下的收斂區間。

  等她寫完最後一行，轉過身來，粉筆上已經沾滿了灰。她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靠著黑板邊緣站了一會兒。

  方工程師拿起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頁，「你把檢測周期的下限改到零點幾秒了？」

  林星遙說：「對。改到零點幾秒之後，響應時間的收斂區間調整到了允許範圍內。耦合分析也驗證過，不會影響其他模塊的時序窗口。」

  方工程師沒有立即回應。他又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頁，像在確認某一組數據，然後合上文件夾，「那先把這組新的時序參數納入整體方案框架，後續在總體聯調中再做進一步驗證。」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提出異議。有人已經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新的參數數值，有人正在翻看林星遙攤開在桌面上的那份數據冊。

  林星遙沒有立刻把黑板擦掉，等了幾秒才放下粉筆，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沒有在筆記本上記錄什麼，只是把面前那本文件夾合上，放到桌角。

  會議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後續討論的議題轉向了其他方向。

  林星遙坐在位置上，在涉及制導系統的部分補了幾次簡要的說明，沒有再去強調自己的方案，也沒有刻意降低它的分量。

  它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已經完成了它被賦予的任務，不需要額外的標引或強調，只需要繼續接受下一階段驗證流程的檢視。

  散會之後林星遙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黑板前面，看了看自己寫的那些字跡。

  粉筆灰在黑板槽里積了一層，她用手指劃了一下，看到那些字跡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反光。

  有人在門口跟她說了句什麼，她轉過頭回應了，等那人走後，她又轉回身，把那塊黑板擦乾淨。

  灰白色板面上殘留的筆跡被覆蓋後，她的目光在空白的板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放下板擦，走回桌前整理好文件夾，走出了會議室。

  林星遙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坐回自己的工位，把文件夾放回書架上，沒有打開來看，也沒有重新調整它在書架上的擺放角度。

  林星遙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感覺到那枚子彈殼的邊緣在衣領下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

  她沒有伸手去碰它，只是坐在那裡，讓那些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沿著它自己的速度，緩緩地沉入它該在的位置。窗外楊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晃動，光禿禿的枝條在午後的陽光下形成一道道細長的陰影。

  她已經走到了她承諾的終點，那扇門在她身後已經合攏。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她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