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1992年

  1992年秋天，林星遙在北京已經待了五年。窗台上的吊蘭換過三次盆了，藤蔓垂下來，繞過花盆邊緣，沿著窗台延伸了將近半米。

  她偶爾會在澆水的間隙注意到那些藤蔓的走向，在調整過幾次位置之後，它們已經形成了一個相對固定的分布，不需要再被額外修剪或引導了。

  九月的一個周末下午，她給家裡打了一通電話。

  母親接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像是不需要特意放大或壓低音量來適應聽筒那端的距離。她們聊了幾句日常，然後母親說：「紹寧和紹安今年上初中了，兩個人在一個學校，但不在一個班。紹安說班上的同學比小學的時候多多了，紹寧說她的班主任說話很快，她有時候要聽兩遍才反應過來。」

  林星遙靠在椅背上，「那他們還適應嗎？」

  母親說：「還行。紹安頭幾天回來的時候不說話，過了一周就好了。紹寧倒是適應得快，已經交到新朋友了。」

  林星遙握著聽筒，「那挺好的。」

  隔了一天，她又接到沈明月打來的電話。

  聊了幾句近況，沈明月說周念現在在縣一中讀初中三年級，成績在班上排中間偏上，她自己也著急，知道中考在即，每天晚上做完作業還要再複習一兩個小時。

  周正倒是不怎麼催她，說考得上就考，考不上還有其他路子。

  沈明月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催她。催了怕她壓力太大，不催又怕她鬆懈。」

  林星遙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只是在電話里聽她把那幾句話說完，然後說了一句：「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你看著她就好，不用替她走。」沈明月沒有再追問。



  林星遙那天早上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桌面上已經擺好了新的文件，封面用黑體字印著「921工程啟動方案」，下方標註著日期和編號。

  她坐下來，翻開第一頁，那些她參與過多次論證的條目以正式文件的格式被印在了紙上，涵蓋了總體目標和分階段實施計劃，邊上標註了明確的時間節點。

  

  她看完了前面的概述部分，翻到後面的分工表，看到制導與控制方向的負責人那一欄里，她的名字已經被填好印在相應的位置，和旁邊幾位同事的姓名並列排在一起。

  林星遙合上文件夾，沒有把那一頁折角，只是合上它，放回桌面。

  會開了一整個上午。參會的人比以往更多，桌邊坐滿了來自不同單位的面孔，有人帶了厚厚一摞資料，有人只帶了一支筆。

  會議內容涉及工程實施方案的總體框架、進度安排、資源調配和各單位的分工。

  林星遙坐在靠窗的位置，在需要確認制導系統相關的節點時，她補充了幾處關於技術細節和交接流程的說明，還有人問了幾個關於論證階段結論的問題，她答了，沒有多補充解釋。

  那場會議結束之後，林星遙沿著走廊走回辦公室，窗外的楊樹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葉片的邊緣在微風中微微翻轉，露出淺灰色的背面。

  那枚子彈殼在衣領下貼著皮膚，已經被焐熱了，邊緣的輪廓清晰可辨。她回到辦公室，坐下來，翻開新發的工程文件，從第一頁開始重新通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