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珠碎裂的清響還死死嵌在耳畔,細碎的珠屑隨著風緩緩飄落。
沈霽雙臂收緊,穩穩抱著陸仙兒愈發透明的殘魂,指尖觸到的溫度,是徹骨的寒涼,涼得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凍得人心頭髮僵。
方才小九自爆仙軀掀起的仙力狂潮,依舊在天地間迴蕩不息,勁風掀得沈霽衣袂翻飛、獵獵作響。
可那道單薄挺拔的身影,硬生生擋在了陸仙兒身前,以一己之軀扛下了所有毀滅性的衝擊。
那是小九燃盡畢生凝成的結界,是賭上全部修為,為陸仙兒掙來的唯一一線生機。
漫天紛飛的仙光碎屑里,小九的身形飛速虛化,血色順著唇角不斷溢出,混著破碎的仙息散入風中。
他氣息渙散,雙目卻死死凝著陸仙兒,眼底盛著最純粹的溫柔,溫柔里藏著無人讀懂的決絕。
「你……一定要救活她……」
那一眼太輕、太急,藏了千言萬語,藏了捨命鋪路的算計,卻終究無人察覺。
沈霽喉間驟然發緊,一股沉悶的堵意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也吐不出來。
看著小九漸漸潰散的身形,看著那副甘願赴死的模樣,心底一片茫然。
她修詭道、歷殺伐,皆為自保,從未懂過這種甘願為他人豁出性命的情愛。
「念念。」
一道清冷淡漠的聲線,驟然穿透呼嘯風聲,從身後緩緩傳來。
沈霽猛地回身,心緒激盪之下,眼底戾氣未收。
只見塵不渡靜立在小九自爆後的焦黑土地上,腳下塵土斑駁,白色長袍下擺沾著未乾的暗的血跡。
她素來穩如磐石的心神,此刻竟微微輕顫,掌心托著一縷幽藍魂火。
魂火澄澈溫潤,小心翼翼裹住陸仙兒搖搖欲墜的殘魂,一點點穩住即將潰散的魂體。
火光氤氳朦朧,映得陸仙兒眉眼柔和,竟與不像年少留存的畫像。
算來,她也過了兩世了!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死。」
塵不渡抬眸望她,聲線很輕,沒有質問。
沈霽腦海中瞬間閃過三日前的畫面。
鎖魂陣陰風陣陣、煞氣瀰漫,塵不渡強行將他拽入身邊,掌心力道扣得她手腕生疼。
「沈霽,你若敢動歪心思,我便把你挫骨揚灰。」
她只當是他對她的戒備與懲戒,此刻幡然醒悟。
原來從那時起,她便算盡全局,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了最安全的方寸之地,替她擋盡前路兇險。
沈霽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腰間的萬詭幡。
幡面鬼紋震顫不止,絲絲漆黑血漬順著幡面紋理緩緩滲出,陰冷的戾氣纏繞上他的手腕。
沈霽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抬眼望向漫天陰霾的天際。
「仙督,現在不是糾結過往的時候。」
天穹之上,巨大的漆黑裂口猙獰鋪開,碩大的魔翼隱在厚重雲層之後,緩緩舒展。
魔翼滴落的每一滴魔血,落地皆化作漆黑鎖鏈,縱橫交錯、層層纏繞,死死縛住九州結界。
整片結界微微震顫,光幕黯淡,處處透著瀕臨破碎的疲態。
天地震顫之際,地面驟然炸開一片悽厲刺耳的慘叫,刺破沉沉魔氣。
沈霽垂眸俯瞰,心口驟然一沉。
那些被慕家裹挾、控制的修士,盡數狀若瘋魔,雙目赤紅,毫無理智地揮劍相向,同門相殘、手足互殺。
溫熱的鮮血不斷噴涌,層層疊疊浸透腳下的青石板,將整片大地染成刺目的暗紅。
景象愈發詭異驚悚。那些原本神志昏沉、眼神渾濁的修士,此刻雙眼盡數翻白,眉心緩緩浮現出一道幽暗繁複的紋路,陰森詭譎,帶著蝕骨的魔性。
「是蝕魂陣!」
陳子蘇腰間長劍驟然錚鳴不止,劍身赤色符文盡數亮起,刺目火光撕開沉沉黑霧。
他神色劇變,眉眼間滿是凝重與震怒。
「我明白了!慕家從來就無意攻打仙盟、爭奪地界!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布下滔天大陣,吞噬九州所有修士的魂魄,盡數引渡入魔域!」
陳子行聽話後知後覺,擔心地看了一眼塵不渡的方向。
只希望仙督這次堅守本心,希望沈大小姐不會再被誤會。
高空雲層轟然撕裂,一道刺眼的金色縫隙驟然展開。
無數陰冷怨魂和黑霧,從裂隙中洶湧湧出,盤旋交織、層層堆疊,在九州結界之外,織成一張鋪天蓋地、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整片蒼穹死死籠罩。
沈霽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極淡。
她動作極輕、小心翼翼將陸仙兒飄搖欲散的殘魂收入乾坤袋,手指在上面細細摩挲袋口。
我會穩穩護住你這次最後一絲生機。
抬眼之際,她眼底僅存的清明,徹底被血色浸染。
「小仙兒,小九拼盡一切為你換來的喘息之機,我絕不能白白浪費。」
沈霽抬手,輕輕拂過萬詭幡的幡面。
剎那間,幡上蟄伏的鬼頭紋路驟然甦醒,一雙雙猩紅鬼目豁然睜開,滔天陰煞戾氣轟然四散。
「九州的子弟們,諸位還想活,就率眾死守,半步不退!」
一聲令落,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沈霽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破空流光,不顧一切,徑直衝向天際那道兇險萬分的金色裂隙。
身後萬詭幡無風狂舞、幡影滔天,萬千陰煞怨魂從中奔涌而出,層層疊疊盤旋升空,在遮天魔翼之下織起一道詭譎巨網,硬生生阻住魔域吞噬魂魄的大勢。
「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