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雪水,一雙手被凍得烏腫,皮肉開裂,泛白的血肉,沾水血污的一盆子粗布麻衣,小女孩眼睫上都是冰渣,洗得費力……
花昭雪躺在地上,抬著粗糙的手掌,透著指縫間盯上帳幕。
因著她眼眸無神,一直閉口不言,丫鬟桃夭跪在床邊,隨即哭泣起來:
「小姐,奴婢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抽泣聲不絕於耳,花昭雪美眸動了動,心下一陣嘆惜。
難為這小丫鬟卯足了勁安慰她,真當她還是那個從小被虐的花昭雪。
沒錯,她重生了。
她被天道懲罰,又一次成功重生回來。
她如今是一族聖女,從小被族人逼迫修煉邪書,還不能反抗。
人死後最後的意識,有喜,有悲,而她剛剛看見的那一幕就是原主生前最深處的痛苦怨念。
但是……
「別哭了,我還沒死。」
她憤憤說了一句。
「小姐,你不想死了?」桃夭停止了抽泣,急著起身。
花昭雪睨了桃夭一眼,剛想開口。
「咣當」一聲巨響,嚇得她吞下了想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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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大開,身穿玄衣的少年大步走近,少年背脊筆直,高大的身軀如寒冬里的雪松,傲然挺立,居高臨下地藐視著花昭雪。
花昭雪抬頭見少年看自己的眼神,猛地一滯。
一剎間,像是被死神注視著那般,那種戾氣感淹沒身心。
這人是她的兄長。
「你倒是命大,還活著。」
低沉冷冽的嗓音響起,讓人不寒而慄。
這人滿身煞氣,一股子沁骨的冷意從腳底一直涌到頭頂,活了這麼久,她也是第一次感到了驚訝。
這種只能在古籍上見過的命門帶煞,天煞孤星的命格,太難得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人一生孤苦伶仃,克親,克友……
反正和這種人沾上關係,下場不是命運坎坷就是短命。
歸根到底還是原主太慫太好欺負!
家族的人誰都能來訓斥她兩句,又不是她的過錯。
修煉詭道死了人,是他們逼她拿殺人煉屍,詭屍不受控制的這種的事情還要怪到她的頭上。
「我是命好,沒被詭屍一巴掌拍死。」花昭雪瞬間同情道:「對不起,我每次都能好好活著,不能如那麼所願了,真的很可惜。」
花若寒冷眼看著她:「這是想清楚不想跑了,你不是想死嗎?」
桃夭忙不迭地撲進來,急忙拽著花昭雪離開。
算了,剛來不能落下把柄。
逃得了是劫,躲不過是債。
既來之則安之。
她現在就是花昭雪。
前腳花昭雪剛回房,後腳就來了不速之客。
「呵,她不過一個不受待見養在鄉下的庶女,賤民小丫頭,能得到谷主看重就是祖墳冒青煙的福氣,不就叫她煉個屍,還尋死覓活,不知好歹。」
這陰陽怪氣的聲音聽得花昭雪耳朵疼。
連打了兩個噴嚏,花昭雪揉了下鼻子,目光一掃二去,是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
少女穿著米白與天藍相配的長裙,外披上繪有青花圖案的長袍,藍色長裙與披風上的青花刺繡巧妙呼應,少女身後跟著個頭比她矮半個頭的胖婆子。
看見來人是花家的表小姐——花淑。
桃夭當即反駁:「我家小姐是聖女,不是什麼鄉下丫頭,表小姐怎能如此不說人話。」
「來人掌嘴!」
「是,小姐。」
一個胖婆子走上前,目光閃過狠厲,挽起衣袖就朝著桃夭走來。
花昭雪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扶著床欄起身,看著步步逼近的胖婆子。
抬手。
啪。
就一巴掌猛扇過去。
她這一巴掌把胖婆子打懵了,也把一旁的花淑給震住了。
花淑氣的跺腳,「花昭雪,你瘋了,敢打我的人?」
花昭雪挑眉:「我是瘋了,這次沒死成,你最好別來惹我,弄不好我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花淑下巴微揚,嘲諷道:「嚇唬誰了,你還不知道吧?二師兄已經命人去定了兩口棺材,你就等著給我大師兄陪葬去。」
花昭雪走到欹案旁,取下一個破布幡,刷刷舞了兩下,指著花淑,嗤笑道:
「沒關係,入棺前先拉著你的魂魄進去陪葬,不就完事了。」
見花昭雪笑容狠辣駭人,花淑嚇得腿軟,胖婆子見狀趕緊去攙。
「花昭雪你這個瘋子,瘋子。」
「小姐,老奴聽說聖女這次在煉屍場發瘋,她煉的屍殺了大公子,今日看著也不對勁,我們還是走吧!」
花淑也覺得婆子說得有理,便逃跑似的溜了。
下一秒。
「啊……」
「哎呦,小姐你摔到沒有……天啊,腳踝出血啦,……來人啊,來人啊,表小姐腿摔斷了,得趕緊找醫師過來看看!」
花昭雪睨了一眼兩人狼狽的背影,滿眼厲色。
「和我斗,找死!」
桃夭下意識的張大嘴巴,一臉不敢置信。
可是……小姐今日有點反常,平日柔柔弱弱都不敢與人爭執,哪怕每次谷主罵她,她都哆哆嗦嗦也掙不過兩句,難不成小姐這次真的走火入魔了,也不知是好是壞?
……
黑夜,花若寒命令下來,要求聖女去給他的兒子,也就是無妄谷的大師兄賠罪。
「放開,你們放開小姐。」
桃夭將花昭雪護在身後,看著靈堂正中那兩口黑棺,嚇得腿軟。
完了,谷主是真想要小姐陪葬了,怎麼辦啊!
花昭雪腦海閃過花若寒那殺人的眼神,心下一涼。
再看坐在一旁太師椅上的男子,身姿挺拔,表情陰戾,一雙深邃眸子帶著驚人的危險。
花若寒睨了她一眼,站起身來,喚了聲:「來人。」
侍從立馬進來,俯身恭敬地道:「屬下在!」
「請二小姐入棺。「
他聲音很冷,眼神比聲音更加陰冷,落在花昭雪身上,就像冰刀子似的刮過來。
花昭雪眼珠子微轉,目光閃爍了下,她突然一個飛撲,撲到他的大腿邊,抱腿,「嗚嗚嗚……兄長,你我才是同父異母的親人,你真的要大師兄殺我不成,大師兄他最疼我,你要真的這樣做了會讓他死不瞑目啊。」
花若寒深邃的眸子閃過厭惡之色,想將她踹開,卻被花昭雪抱得死死的,根本甩不掉。
他真後悔當年在母親的肚子裡沒把花照昭雪的頭給扭斷,若不是她在胎里就搶了屬於他的那份機緣,也不至於如今他毫無修為。
「兄長,谷主是大師兄的生父都沒有怪罪我,我知道你和大師兄感情好,但是這次也不能怪我,是你們逼我煉屍,我也是不想的啊。」花昭雪開始抽泣著,肩膀一抽一抽的,奈何眼淚卻怎麼都擠不出來。
她一咬舌,硬生生疼得淚眼昏花,「如今我被邪氣反噬,也算是鬼門關走了一遭,我不會再出錯,以後我定會為讓花家名揚天下。」
花若寒不慌不忙抽出腰間的佩劍架在薛竹的脖子上,再次冰冷出聲:「果然是死過一次,你這嘴倒是巧舌如簧,比以往更會說話了。」
花昭雪咬緊牙關,故作害怕一顫,不過稍微一動就能感覺脖子傳來微微刺痛。
花若寒看著她纖細一扭就掐斷的脖子,上面多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