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一堵。
殺了她，殺了她，吸收她的力量你就會變得強大。
內心有一個聲音不斷地驅使花若寒這樣做，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如今隔房勢力對無妄谷虎視眈眈，九州中只有花家有人能修煉詭道，這個人只能是花昭雪。
他縱然滿心恨意、滿心嫉妒，也不能真的動手。
族裡長輩不會允許，谷主不會允許。
「你要知道，我們倆是靠誰養大的，谷主不是不想殺你為大師兄報仇，是他不能。」
「為了大局，我也不會殺了你。」
花昭雪一愣。
原來都只是在試探她，其實一開始花昭雪本人是拒絕修煉詭道，可她從小都是被他們背著修煉。
花昭雪趴在花若寒腿邊，睫毛上的冰渣簌簌落在他玄色衣擺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舌尖瀰漫開，終於擠出兩串清淚：「兄長，你看我這脖子……昨日煉屍時被詭血濺到，到現在還疼呢。」
她故意側過臉，讓花若寒看清脖頸上那道淺淺血痕，「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不是有意害大師兄……」
花若寒握著劍柄的手指泛白，他突然抬腳踹開花昭雪，卻在看到少女踉蹌著撞在棺木上，腳踝磕出紅腫血印時，動作猛地頓住。
侍從們全都屏住呼吸，沒人敢上前。
「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花若寒的聲音發緊，他別過臉，不去看少女垂在身側、凍得發紫的手指。
桃夭撲上來想扶花昭雪，卻被她用眼神制止。
少女咬著牙站起身，每走一步，腳踝都傳來鑽心的疼，可她硬是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挪出靈堂，沒有回頭。
天空突然飄落大雪，一片接著一片。
她的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鵝毛似的雪花落滿了整個破廟。
小花昭雪縮在草堆里，身上裹著撿來的破棉襖，凍得瑟瑟發抖。
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可她不敢出聲，怕引來餓狼。
「雪，別怕，有姐姐在。」旁邊傳來溫柔的聲音，是和她一起被賣來的小花若寒。
小花若寒把自己唯一的半個窩頭塞到小花昭雪手裡，「你快吃，吃了就不冷了。」
小花昭雪看著花若寒凍得通紅的手，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妹妹，你也吃。」
「我不餓，」小花若寒笑著說，「等你長大了，給哥哥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就在這時，廟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華麗的夫人帶著家丁走了進來。
她看到花昭雪和花若寒，眼睛一亮：「這兩個丫頭長得真不錯，正好給我家公子當侍婢。」
家丁們上前就要抓花昭雪和花若寒，花昭雪拉著花若寒就往外跑。
她們跑了很久，終於甩掉了家丁。
可就在這時，花昭雪突然肚子疼得厲害，她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小花若寒嚇壞了，她抱著花昭雪，哭著說：「雪，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
花昭雪疼得說不出話，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了。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走了過來，他看了看花昭雪，又看了看小花若寒，嘆了口氣：「唉，兩個苦命的孩子。」
老人給花昭雪吃了一顆藥丸，花昭雪的肚子疼漸漸好了。
老人說：「我是無妄谷的谷主，我看你們兩個根骨不錯，想收你們為徒，你們可願意？」
花昭雪和小花若寒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她們跟著谷主離開了破廟，本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可沒想到，等待她們的是更深的苦難。
他們被谷主帶回無妄谷後，本以為可以過上平平安安的日子。
可沒想到，谷主把她交給了族裡長老，讓他們負責教她修煉一本上古古籍。
一開始花昭雪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說什麼她都照著做，直到十年後她才知道她修煉著詭道。
無妄谷的人也是姓花，那些長老還自稱和他們同為一族血脈，說她的血脈與眾不同，萬年難遇。
他們對花昭雪很嚴厲，每天都讓花昭雪修煉到深夜，且一閉關就是一個月。
對於一個沒結金丹的小女孩來說，她是靠著餓躲過的每個夜晚。
花昭雪的身體越來越差，可她不敢反抗，因為花若寒威脅她說，如果她不乖乖修煉，就把她送回地牢，讓她每天放血，日日受苦。
除了修煉詭道，花昭雪還要試藥。
谷主會給她吃各種奇怪的藥，讓她體驗各種痛苦。
花昭雪每次試藥都疼得死去活來，可她不敢告訴別人，因為她知道，如果她敢說一個「不」字，等待她的就是更可怕的懲罰。
有一次，花昭雪試藥後，高燒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
谷主和花若寒都以為她死了，可她還是醒了過來。
醒來後，花昭雪對谷主和花若寒說：「我不想修煉詭道了，他想回家。」
谷主冷冷地說：「回家？你以為你是誰？你現在是無妄谷的人，你的命都是無妄谷的，想走，沒那麼容易！」
谷主還威脅她說：「如果你敢走，我就殺了他。」
一向看著溫柔好說話的谷主拿她哥哥威脅她。
花昭雪看著谷主，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從那以後，花昭雪變得越來越沉默，她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裡，默默忍受著。
她想過用自己的死換花若寒的命，可命運不允許。
——
花昭雪走出靈堂，桃夭連忙上前扶她。
她坐在床邊，看著桃夭擔憂的眼神，安慰她：「桃夭，我沒事。」
桃夭說：「小姐，你剛才太危險了，我真的怕三公子會真的殺你。」
無妄谷誰都知道二小姐和三公子是被谷主撿回來的，只有大公子是谷主的兒子。
可平日裡谷主對三公子的偏愛他們大家都看在眼中，也只有桃夭知道，她跟著的小姐有多苦。
花昭雪笑了笑：「你在擔心他們會殺我，他們不會的，他們還要靠我修煉詭道呢。」
桃夭說：「小姐，奴婢知道你的苦，可是在無妄谷不聽谷主的話沒有好下場啊。」
「我要想辦法逃離無妄谷，離開這裡。」
「可——我們怎麼逃啊？無妄谷守衛森嚴，我們根本逃不出去。」
「總會有辦法的，我們慢慢來。」
她又不是花昭雪，花若寒怎麼樣，無妄谷怎麼樣，和她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