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的血腥風波被群山隔絕在外,這座偏僻小山村安穩又清靜。
村子離無妄谷不遠,卻是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花長明盛怒之下,只會大肆搜捕遠方山林,斷然想不到,她就藏在他眼皮底下,低調蟄伏。
半個月的安穩日子,磨平了大半她身上的殺伐氣息。
她和子溪借住在村里木匠木頭家中。
木頭命苦,父親早年間做工出事離世,家裡只剩他和母親相依為命。他是個實打實的老實人,性格木訥不愛說話,一手木匠活卻做得紮實好看,平日裡靠打家具、修房屋為生,心思簡單純粹,半點壞心眼都沒有。
剛來時,沈昭雪性子清冷,和樸實的鄉村氛圍格格不入。
她見慣廝殺爭鬥,身上自帶一股疏離感。
但她待子溪溫柔細心,做人做事安分得體,從不惹麻煩,木頭母子便好心收留了她們。
村里人心淳樸,從不多問來路,只當她們是逃難的苦命人,默默照拂。
朝夕相處半個月,木頭悄悄對沈昭雪動了心。
他從沒見過這般乾淨通透的女子,平日裡他只見過村裡的姑娘幫著家裡洗衣做飯、收拾院子。從未見過像沈昭雪這種閒下來就安安靜靜教子溪認字,溫柔平和。
這份安穩溫柔,一點點打動了常年寡言的木頭。
自那以後,木頭做事總忍不住分心留意她。
他的喜歡笨拙又直白,全村人都看得出來,時常打趣他。
只有子溪心裡又酸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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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逃亡開始,姐姐的溫柔就只屬於他一個人。
可來到村里之後,姐姐會耐心聽木頭說話,會溫和回應他的好意,這讓小小的子溪滿心彆扭。
為了摸清邊城和無妄谷的動向,她耐著性子和木頭相處,從他零碎的日常見聞里,拼湊外界的消息。
她清楚,逍遙窟覆滅後,邊城風聲緊張,無妄谷表面收斂,實則還在暗中搜捕她。
陽光灑滿農家小院,微風卷著淡淡的木屑清香。
木頭坐在院中,專心打磨雕刻座椅扶手,動作熟練利落。
沈昭雪坐在樹蔭下看著他,眼底藏著一絲刻意的試探,隨即起身走了過去。
她面帶淺淡笑意,語氣隨意問道:「木頭哥,聽說你常去城裡做木工,邊城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事?」
木頭驟然聽見她主動搭話,瞬間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耳尖飛快泛紅,心跳亂了節奏。
他不敢抬頭看她,侷促地攥緊手裡的工具,小聲結巴著回答:「我……我就在邊城員外家做馬車木工,一天到晚埋頭幹活,不敢亂逛,沒聽說過什麼新鮮事。」
沈昭雪眼底掠過一絲失望,很快掩飾過去。
木頭只是普通匠人,只顧著謀生度日,邊城那些暗流涌動、血腥風波,根本不會是他該注意的。
她順勢找了個家常藉口,語氣柔和自然:「那我麻煩你個事。」
「啥事?」
「我這不是腿受傷了不方便,沒法出門,你這次進城,能不能幫我帶點針線和布料?」
說完,她拿出一塊沉甸甸的銀錠,輕輕放在一旁的木料上。
木頭看見銀錠,連忙擺手推辭,滿臉憨厚認真:「不用不用!這點小事我順手就辦了,哪能收你的錢。雪兒妹子,我免費幫你帶。」
沈昭雪依舊笑著,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該給的,不能讓你白跑腿。」
木頭繞了繞頭,不知道該不該收。
「你看著買就行,不用挑太貴的,耐用就好。」
木頭偷偷抬眼瞄了下她的笑意,心裡暗自琢磨,女子都喜歡好看的布料,城裡細布綢緞不便宜,這塊銀子應該剛好夠用。
他不再推辭,小心翼翼收起銀錠,紅著臉說道:「那我收下了,要是有剩的,我回來再還給你。」
「那就多謝木頭哥了。」
沈昭雪輕聲道謝。
全程的對話和溫柔互動,都被不遠處的子溪看在眼裡。
他靜靜站在樹蔭下,小臉緊繃,抿緊嘴唇。
沈昭雪察覺到他的低落,送走木頭後,快步走到他面前,滿眼關切地看著他。
她輕聲問道:「怎麼了?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子溪攥著小拳頭,才小聲找了個藉口:「我沒事……就是有點想我娘了。」
沈昭雪心裡瞭然,格外心疼他。
子溪生母早逝,生父薄情棄子,小小年紀無依無靠,受盡委屈,骨子裡藏著旁人看不到的孤單。
她溫柔摸了摸他的頭,輕聲安撫:「沒關係的,以後有姐姐護著你,沒人再敢欺負你。」
看著他依舊蔫蔫的模樣,沈昭雪笑道:「等木頭哥帶針線布料買回來,姐姐親手給你做幾身新衣裳怎麼樣?」
子溪瞬間愣住。
小臉唰地泛紅,眼裡的委屈瞬間消散,光亮重新亮起。
原來姐姐親近別人、費心採買,全都是為了他。
傍晚炊煙裊裊,晚風微涼。
木頭收拾好工具,猶豫再三,還是走到院裡,神色靦腆。
「雪兒妹妹,我過幾天要去邊城修繕木樓,來回三四天,你還有別的東西要帶嗎?我一併幫你買回來。」
沈昭雪抓住機會,順勢追問,語氣依舊是尋常關心的模樣:「不用特意忙活,只是邊城最近看著不太平,你常在那邊做工,城裡可有什麼異動?」
木頭老實回答:「城裡官兵查得特別嚴,不讓百姓扎堆閒聊,早前好像出過大事。」
「出了什麼大事?」
木頭不好意思地道:「不過我只顧著幹活,不湊熱鬧,不礙事的,我會小心。」
「那你萬事小心,注意安全。」
一旁的子溪聽著姐姐耐心叮囑旁人,剛剛消散的醋意又冒了出來。
等木頭走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子溪仰頭看著沈昭雪,小聲嘟囔:「姐姐,你對木頭哥是不是太好了?你喜歡木頭哥嗎?」
沈昭雪低頭看著委屈的小孩,臉上溫和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只剩清冷沉靜。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喜歡這個詞真不適合她。
她輕輕揉著子溪的發頂,「木頭哥人好,誰見了都喜歡。」
只有她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偽裝。
她借著木頭的單純和往返邊城的便利,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