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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一封家書請恩典,滿城爭道縣君來

2026-10-21 00:15:18 作者: 張小邪

  顧廷燁看完張桂芬那封信的時候,帳子裡正安靜得很。

  信是白氏商會的加急路送來的,跟著一批軍糧一道進了延州大營。

  張桂芬在信上寫得清清楚楚,英國公府賞花宴上,康王氏當著滿園子貴婦的面,說盛明蘭是庶女,配不上侯府,還攛掇著要把康令儀也塞進顧家。

  末了還補了一句:

  康王氏被兵部尚書夫人和王大娘子當眾堵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明蘭那孩子,從頭到尾沒讓人看笑話。

  顧廷燁把信紙往案面上一拍,緊接著一拳砸了下去。

  案板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硯台也翻了,墨汁淌了一案,連輿圖都被震得滑到了地上。

  石頭在帳外聽見響動,探頭進來一看,嚇得縮回去,沒敢吭聲。

  「哪來的狗頭嘴臉的姨母!」顧廷燁嗓門大得帳外都能聽見,「在堂堂國公宴請上給我家明兒下絆子!她算個什麼東西!」

  顧偃開掀簾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兒子站在案前,左胳膊上的白布還沒拆利索,攥著右拳還要往下砸。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攥住顧廷燁的手腕,嗓音沉得很:

  「怎麼了?」

  顧廷燁把張桂芬那封信往父親懷裡一塞,沒說話,可臉上的神色擺在那兒,顧偃開接過來湊到燈下看,越看臉越沉。

  看到一半,他把信紙往案上一拍,力道比顧廷燁還大。

  「哪裡來的康王氏?」顧偃開兩眼赤紅,聲音壓得低,可那股子火壓不住,「她當著滿園子的人說明蘭是庶女配不上侯府?還要把她那個康令儀也塞進來?」

  顧廷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父親,我這就回汴京。」

  「你回什麼回!」顧偃開瞪了他一眼,「你傷還沒好利索,鹽州還沒打,你回汴京做什麼?去跟一個無知婦人吵架?」

  「那我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

  「你干看著?」顧偃開把那封信拿起來,抖了抖,「你母親是什麼人?王大娘子又是什麼人?還有英國公夫人,她們幾個都在場上,還輪得著你回去出頭?康王氏當眾說那番話,你母親沒當場翻臉,那是給康家留面子。你覺得你母親會咽下這口氣?」

  顧廷燁愣了一息。

  「你母親回頭就能讓康家知道什麼叫規矩。」

  顧偃開把信折好了,揣進懷裡,「你現在的規矩,就是把傷養好,把鹽州打下來。你打贏了鹽州,就是給明蘭撐腰。明蘭在汴京被人說閒話,歸根到底是因為她夫家在前方打仗,後方不穩。你越早打完,她越早能抬頭。」

  顧偃開站在旁邊,兩隻手撐在案沿上,把那封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看到:

  

  「康王氏當眾說明蘭是庶女配不上侯府」那句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重重按了一下,按得信紙都皺了。

  「康王氏。」他嗓音沉得很,「王大娘子那個親姐姐?」

  「就是她。」顧廷燁把後腦勺靠在帳壁上,偏過頭看著父親,「離京多年,回來才幾個月,先去了盛家要給她兒子謀差事,沒撈著。又想把女兒塞進侯府,也沒成。這回在英國公府,當著滿園子貴婦的面,說咱們顧家選錯了媳婦。」

  顧偃開把信紙往案上一拍,力道比方才那封軍報拍得還重,硯台都跳起來了:

  「她算什麼東西?侯府娶誰,輪得著她來指手畫腳?」

  「父親息怒。」顧廷燁嘴上說著息怒,可他自己那點火也沒全消下去,只是壓著沒往外冒。

  他坐直了,偏過頭看著顧偃開,「兒子倒是有個想法。」

  顧偃開看著他。

  「陛下不是打算把咱家提為國公府嗎?」顧廷燁嗓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壓得穩,「兒子想著,侯府一旦提為國公府,就是烈火烹油,賞無可賞了。父親加封國公,兒子加官進爵,母親誥命加身,連廷煒都有恩蔭。可這些賞,說到底都是鮮花著錦。咱家已經夠顯赫了……」

  顧偃開沒有說話,可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可明蘭不一樣。」顧廷燁的手指頭在案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她受了委屈,滿汴京的人都在看顧家怎麼處置。兒子要是修書一封給陛下,請陛下把這份榮耀給明蘭。這樣,滿汴京的人就都知道了。明蘭不是沒人撐腰的庶女,她身後站著的是陛下。」


  顧偃開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一巴掌拍在案面上,臉上全是笑。

  「好小子!」他嗓門高了幾分,「你這腦子,打仗的時候轉得快,這種時候轉得更快!」他繞著案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腳,偏過頭看著顧廷燁,「可你想過沒有,陛下憑什麼把這份恩典給明蘭?她是盛家的女兒,還沒過門呢。」

  「所以兒子得給陛下一個由頭。」顧廷燁把案上那封信拿起來,在手裡揚了揚,「明蘭在盛家這些年,幫著老太太料理家事,幫著王大娘子管工塾,又幫著母親核內藏庫的帳。她乾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替朝廷分憂?陛下賞她,不虧。再說了,兒子在延州打仗,她在汴京替兒子盡孝,替兒子管著未過門的家。這份功勞,夠不夠陛下賞她?」

  顧偃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夠。」他拍了拍顧廷燁的肩膀,「你這封信,今晚就寫。我派人走白氏商會的加急路,十天之內送到汴京。」

  汴京,延福殿。

  仁宗坐在龍椅上,手裡攥著顧廷燁的奏疏,已經看了兩遍了。

  看到最後那段:

  「臣請以顧家恩蔭轉封盛氏明蘭」時,手指頭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

  他把奏疏擱在案角,偏過頭看著張大伴:

  「張大伴,你聽聽這段。」

  他把奏疏拿起來,清了清嗓子,念道:

  「『臣聞陛下欲加恩顧氏,臣惶恐。顧氏一門,父子兄弟皆受國恩,賞無可賞。臣未婚妻盛氏明蘭,雖出身庶女,然侍奉祖母至孝,輔佐母親王若弗掌管女子工塾,又協助侯夫人秦悅薇核理內藏庫帳目,勤勉謹慎,內外稱賢。臣請以顧家恩蔭轉封盛氏明蘭,以彰其德。如此,則天下人皆知陛下賞罰分明,不遺微末。』」

  念完,把奏疏擱下來,看著張大伴,嘴角彎了一下:

  「這小皮猴子,打仗打精了,跟朕討賞也精了。他不要顧家的恩蔭,要朕賞他媳婦。」

  張大伴躬著身子笑了一下:

  「陛下,顧二郎這是心疼未婚妻呢。聽說英國公府賞花宴上,有人給盛家姑娘難堪。二郎在延州回不來,就想了這麼個法子,請陛下替他撐腰。」

  仁宗聽完,一臉疑惑:

  「誰家的娘子這麼莽,當著英國公夫人和秦監官的面讓盛家姑娘難堪的?」

  張大伴嘆了口氣:

  「就是前王老太師家的嫡女,現在的康家大娘子。」

  仁宗思索了一番,嘆了口氣:

  「王老太師生前是國之基石,為人親和,處事有方,怎得生的兩個女兒竟差之千里!」

  張大伴趕緊解釋道:

  「陛下不知,康王氏從小在王老太師夫妻跟前兒長大,盛家大娘子在叔父家長大,因此王老夫人偏心……」他沒有繼續往後說,但仁宗立馬就明白了。

  仁宗點了點頭,把奏疏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傳朕的口諭。」他開口說道,「盛氏明蘭,賜封永寧縣君,食邑三百戶。另,賜金花一對,錦緞十匹,玉如意一柄。著禮部擇日頒詔。」

  張大伴應了一聲,快步退出去傳旨了。

  仁宗獨自坐在延福殿裡,把顧廷燁的奏疏重新拿起來。

  看完之後,忽然笑了一聲,自言自語似地嘟囔了一句:

  「小皮猴子,你替朕打仗,朕替你媳婦撐腰。這買賣,朕不虧。」

  張大伴到盛家的時候,天剛過午。

  他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內侍官袍,手裡捧著那捲明黃絹帛,身後跟了四個小黃門,抬著兩口蒙了紅綢的箱子。

  盛家的大門早就敞開了,盛紘領著全家上下幾十口人在前院候著,連平日裡不大出門的盛老太太都拄著拐杖站在廊下,身後跟著王若弗和幾個姑娘。

  張大伴掃了一眼院子裡這陣仗,笑了笑:

  「盛大人,接旨吧。」

  盛紘一撩袍角跪下去,身後嘩啦啦跪了一院子人。

  明蘭跪在盛老太太身邊,低著頭,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張大伴展開絹帛,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

  「大宋皇帝詔:盛氏明蘭,端慧柔嘉,孝悌持家。侍祖母至孝,佐母親治事,勤勉謹慎,內外稱賢。今特封盛氏明蘭為永寧縣君,食邑三百戶。賜金花一對,錦緞十匹,玉如意一柄。望爾恪守婦道,永綏吉劭。欽此。」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風吹過廊下的海棠樹,花瓣落了幾片在青磚地上。

  盛紘叩頭下去:

  「臣盛紘,代女明蘭,叩謝陛下隆恩。」

  明蘭跟著叩頭,額頭貼在冰涼的石磚上,聲音十分平靜:

  「臣女盛明蘭,謝陛下隆恩。」

  張大伴把絹帛擱在明蘭手裡,笑了一下:

  「縣君,起來吧。陛下說了,讓您好生收著,往後考了功名,替朝廷多辦些事。」

  他頓了頓,壓低了嗓子補了一句:

  「陛下還說了,顧二郎在延州替陛下打仗,陛下在汴京替他媳婦撐腰,這買賣,陛下不虧。」

  明蘭捧著絹帛站起來,嘴角彎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

  張大伴擺了擺手,身後四個小黃門把兩口箱子抬上來,擱在院中。

  箱蓋一掀,紅綢底下金燦燦的花、亮閃閃的緞、瑩潤潤的玉如意,院子裡登時亮了幾分。

  盛家那些丫鬟婆子們伸著脖子看,一個個掩著嘴笑。

  張大伴朝盛紘拱了拱手,又朝盛老太太的方向點了點頭,便帶著人走了。

  馬蹄聲從巷口一路響遠了。

  張大伴前腳出了盛家大門,後腳消息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條積英巷。

  隔壁齊家的婆子探出頭來問了一嗓子:

  「盛家姑娘封縣君了?」

  對門袁家的門房隔著街喊了一聲:

  「了不得!陛下親封的!」

  再往前走兩步,巷口賣炊餅的老漢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擱,朝排隊的主顧們吆喝了一嗓子:

  「聽見沒?盛家六姑娘,縣君!往後咱們這條巷子可徹底出名了!」

  旁邊牙行的婆子走了出來,沖屋裡喊道:

  「咱積英巷風水好,那幾個空宅子,租金翻倍!快點改!」

  不到半個時辰,整條積英巷都知道了。

  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半個汴京城都知道了。

  寧遠侯府那邊比盛家還早接到消息。

  秦悅薇正在花廳核帳,內侍來報信的時候,她擱下筆,笑了一下,朝旁邊的白老爺子看了一眼:

  「您聽見了?明兒封縣君了。」

  白老爺子正翻著新印出來的橫山麥熟畫冊,頭也沒抬,嘴角翹著:

  「聽見了。這小皮猴子,打仗打精了,討賞也討精了。他不要顧家的恩蔭,要陛下賞他媳婦。」

  他把畫冊合上,擱在案角:

  「不過這樣也好。明兒得了封,往後汴京城裡誰還敢拿明蘭的出身說事?那不是打明蘭的臉,是打陛下的臉!」

  盛家壽安堂。

  明蘭捧著絹帛跪在盛老太太面前,額頭貼在祖母的膝蓋上,一聲不吭。

  盛老太太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摸了摸,摸到了她髮髻上那根素銀簪子,忽然笑了一下。

  「起來吧,縣君了還跪著,像什麼話。」

  明蘭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

  「祖母,我封縣君了。」

  盛老太太點了點頭,嗓音有些發澀,可穩穩噹噹的:

  「知道了。你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多歡喜。」

  她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朝房媽媽喊了一聲:

  「去,把那隻匣子拿來。」

  房媽媽應聲去了。

  不多時捧回來一隻舊匣子,匣面上漆皮掉了好幾塊,可擦得乾乾淨淨。

  盛老太太打開匣子,裡頭是一支白玉簪,成色不算頂好,可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瓣薄得透光。

  「這是你娘當年走的時候留給我的。」盛老太太把簪子拿出來,擱在明蘭手裡,「她說,等明兒長大了,給她簪上。我替你收了這些年,今日總算能拿出來了。」

  明蘭攥著那支簪子,攥了好一會兒,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簪面上。

  盛老太太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攏了攏,把那支白玉簪替她簪上了。


  康府。

  康王氏被禁足,正坐在自己屋裡生悶氣。

  從英國公府回來那日,康老爺摔了茶盞,撂下幾句狠話,把她的體面剝了個乾淨。

  連著幾天,府里上上下下都拿那種眼神看她,婆子們說話聲矮了,丫鬟們走路踮著腳,連廚房送來的飯菜都比平日少了幾樣。

  她心裡憋著一口氣,天天在屋裡轉圈,可到底沒敢出門。

  這日午後,她正歪在榻上打盹,忽聽院子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帘被人從外頭掀開,貼身婆子連滾帶爬地撞進來。

  「大娘子!大娘子!」

  康王氏被她嚇了一跳,坐起身來,皺眉道:

  「慌什麼,天塌了?」

  婆子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嗓音顫抖著:

  「盛家……盛家六姑娘,明蘭,陛下封她做了永寧縣君!食邑三百戶!金花錦緞玉如意,禮部的人親自上門頒的詔!整條積英巷都傳遍了,說什麼的都有!」

  康王氏愣了一息。

  然後她猛地從榻上彈起來,一把攥住婆子的手腕:

  「你說什麼?縣君?陛下親封的?」

  婆子疼得齜牙,可不敢抽手,只能一個勁點頭:

  「親封的!千真萬確!張大伴親自去頒的詔!盛家大門都敞開了,盛紘領著全家跪了一院子!如今半個汴京城都知道了,連巷口賣炊餅的老漢都在說,積英巷出了個縣君!」

  康王氏鬆了婆子的手,一屁股坐回榻上,半天沒吭聲。

  縣君。

  陛下親封的縣君。

  一個庶女,封了縣君。

  她那個當娘的,前腳剛被陛下封了待詔,後腳女兒就封了縣君。

  母女倆一個九品官身,一個食邑三百戶,加起來比她康家滿門的體面還要厚!

  她猛地想起那日在英國公府,自己當著滿園子貴婦的面說:

  「再如何她也是小妾生的庶女,怎比得上嫡女」。

  那時候她還覺得自己占了理,如今這句話就像一記耳光,反手抽在她自己臉上。

  陛下親封的縣君,她說是小妾生的庶女?

  她這話傳出去,打的到底是誰的臉?

  康王氏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攥著帕子的手抖得像篩糠。

  她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朝婆子喊了一聲:

  「令儀呢?去把令儀叫來!」

  婆子應聲去了。

  不多時康令儀走進來,站在門口,臉色淡淡的,看著她母親。

  康王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對上女兒那雙清冷眼睛,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可是康令儀先說話了。

  「母親,我要去女子書院讀書。」

  康王氏愣了一息,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你說什麼?」

  「我要去女子書院讀書。」康令儀站在門口,脊背挺得筆直,嗓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白氏商會在城南辦的那個。盛家六姑娘也在那裡讀書,我也想去。」

  康王氏盯著她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從怔愣變成鐵青。

  她猛地一拍榻沿,嗓門拔了起來:

  「你去什麼書院?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拋頭露面去書院讀書,跟那些商戶人家的閨女混在一處,成什麼體統?」

  「盛家其他兩個姑娘還在工塾呢。」康令儀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康王氏被噎了一下,可嘴上沒停: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盛明蘭能攀上侯府,你能攀上什麼?你去書院讀書,往後誰還敢娶你?康家丟不起這個人!」

  康令儀攥了攥袖口,嗓音有些發緊,可還是穩穩的:

  「母親,您今日也聽見了。盛家六姑娘封了縣君,她娘封了待詔。人家憑的是本事,不是攀附。我要是也能學出個名堂來,往後……」

  「往後什麼?」康王氏打斷她,從榻上站起來,幾步逼到女兒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往後你也想封縣君?你也想嫁侯府?你拿什麼跟人家比?人家有白老爺子那樣的師父,有秦悅薇那樣的婆母,你有什麼?你只有康家這個爛攤子!」


  康令儀的臉白了一層,可腳下沒退。

  她偏過頭,躲開母親指過來的手指頭,嗓音壓得更低了,可那低裡頭帶著一股子拗勁兒:

  「我沒有侯府那樣的婆家,可我有手有腳,能自己學。母親,您這些年教我的那些,管家、算帳、女紅,我哪樣拿不出手?可您讓我去英國公府那日,我站在您身後,看您當著滿園子的人說那些話,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康王氏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

  康令儀接著說,嗓音有些發澀:

  「您說我比明蘭差什麼?我不比她差,可我缺一個機會。女子書院就是機會。我學出來了,往後憑本事吃飯,不靠康家的臉面,也不靠您去求人。您就不能讓我去試試?」

  康王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試試?你當書院是什麼地方?你去讀書,家裡誰管?你爹能答應?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去書院,外頭人怎麼說?說康家大娘子教女無方,把閨女往外頭撂。你讓你爹的臉往哪兒擱?」

  「爹的臉已經讓您丟光了。」康令儀這話說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可她沒有收回去。

  康王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揚手就要打。

  康令儀沒躲,仰著臉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看著母親。

  康王氏的手舉在半空,抖了兩下,到底沒落下去。

  她把胳膊收回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忽然一屁股坐回榻上,拿帕子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倒好,反過頭來怨我。你跟你爹一個樣,都嫌我丟人。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康令儀站在那兒,看著母親哭,沒有上前。

  她攥了攥袖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母親,我沒怨您。可您不能替我把路都走絕了。書院的事,我自己去跟爹說。」

  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帘子前面,停住腳,偏過頭看了母親一眼。

  「您要是真為我好,就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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