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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惡婦鎖院失權柄,葉郎接刀認父魂

2026-10-21 00:15:28 作者: 張小邪

  康府。

  康王氏的院子。

  幾個婆子簇擁著康王氏回了院子。

  說是簇擁,其實是押送。

  左邊一個攥著她的胳膊肘,右邊一個擋著她往回看的視線,後頭還跟著兩個,生怕她半道上又掙開跑了。

  康王氏一路罵罵咧咧,嗓子都喊劈了。從康老爺罵到康兆兒,從康兆兒罵到王若弗,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婆子們就當沒聽見,一個個悶著頭往前走。

  院門在身後關上,門閂落下來的聲音沉重的像是在她心上錘了一下。

  康王氏站在院子當中,愣了一瞬。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手剛搭上門板,外頭傳來護院的聲音:

  「大娘子,老爺吩咐了,這門從外頭閂上了。您缺什麼,隔著門說一聲,我們給您遞進來。」

  康王氏的手停在門板上,攥了攥,又鬆開了。

  她轉過身,朝正堂走去。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落了幾片葉子在她肩上,也沒去拂。

  進了正堂,她先往案上看了一眼,擱帳本的那個抽屜開著,裡頭空了。

  她又朝牆角看了一眼,對牌匣子還在,可匣蓋掀著,裡頭對牌一把不剩。

  彎腰又朝榻底下摸了一把,摸出來一隻小匣子,打開一看,裡頭幾串鑰匙也沒了。

  康王氏走到正堂當中,手裡捧著那隻空匣子,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忽然想起來,前日老爺因為她大鬧英國公賞花宴的事,威脅她說:

  

  「你要是再鬧便交出管家權,把帳本和對牌收歸公中!以後家裡的事你便也不要插手了!」

  她當時沒當回事,以為自家夫君就是嚇唬嚇唬自己。

  可如今帳本沒了,對牌沒了,鑰匙也沒了。

  她這個當家主母,就只剩一個名頭了。

  她端著空匣子站了一會兒,忽然把匣子往地上一摔,摔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牆根底下去了。

  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膝蓋開始嚎。

  「我辛辛苦苦管了康家二十年的家!帳本對牌鑰匙,哪一樣不是我一筆一筆算出來的!如今倒好,說收就收,連個屁都不放一個!我算什麼當家主母!我連個燒火丫頭都不如啊!」

  她嚎了一陣,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人接話。

  從前她嚎一嗓子,婆子丫鬟們早圍上來了,遞茶的遞茶,順氣的順氣。

  可今日院門從外頭閂上了,正堂里就她一個人。她嚎給誰聽?

  康王氏拍著膝蓋的手慢了下來。

  她又嚎了兩聲,嗓子有些發乾,便停了。

  坐在地上愣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令儀呢?令儀住的那個院子,跟她的院子隔著一道夾道。

  從前令儀每日晨昏定省,都是從夾道過來,推開院門喊一聲母親。

  可今日她在院子裡鬧出這麼大動靜,令儀那邊一點聲響都沒有。

  夾道那頭的院門關得緊緊的,連條縫都沒開。

  她忽然爬起來,走到院門口,隔著門板朝外頭喊:

  「令儀!令儀!你娘在這兒呢!你聽見沒有!」

  外頭護院應了一聲:

  「大娘子,大小姐不在院子裡,去書院溫書了。」

  康王氏的手停在門板上,慢慢轉過身,靠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不再嚎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落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著那幾片葉子,看了一會兒,忽然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可到底沒再嚎出聲來。

  盛府。

  壽安堂。

  余嫣紅一身風塵僕僕,坐在正堂客椅上喝茶。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青灰棉袍,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曬成淺褐色的手腕。

  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臉上那道疤還在,從右顴骨斜斜地劃到耳根,顏色淡了些,不仔細看倒不覺得扎眼,可湊近了瞧,那道印子還是清清楚楚的。


  盛老太太坐在上首,手裡攥著念珠,目光露出幾分心疼,她在余嫣紅臉上看了好幾圈,又落到她擱在膝上的那雙手上。

  那雙手從前在閨閣里養得白嫩纖細,如今糙了不少,指節粗了,掌沿薄薄一層繭子。

  「你這丫頭。」盛老太太嗓音有些發澀,「為何非要去那個苦地方?」

  余嫣紅擱下茶盞,笑了一下:

  「老太太,您可不知道,延州那邊可好了。冬天雖然冷得嚇人,可羊湯和羊肉麵管夠。那邊的姑娘不像汴京這邊要注意坐臥行止,她們活得可肆意了,騎馬、射箭、趕集、唱曲子,想笑就笑,想跑就跑。我在那邊待了這些時日,倒覺得比在汴京鬆快多了。」

  盛老太太搖了搖頭,不信她這些寬慰的話。

  她伸手把余嫣紅的手拉過來,擱在掌心裡拍了拍,摸到那層薄繭,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祖母要是看到你這樣,定得疼得哭暈過去……」

  余嫣紅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老太太攥著她的手,那隻手枯瘦,指節嶙峋,可攥得穩穩的。

  她忽然有些哽咽,嗓音發緊:

  「老太太,從前我任性跋扈,做事從不計後果。離家以後經歷了一些事兒,才覺得女子活得不易。」她頓了頓,強擠出一絲笑來,「這次我回來,就要進女子軍營了。以後說不定也能成個將軍呢。」

  盛老太太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她的手鬆開了,往後靠回椅背上,念珠重新捻起來。

  「將軍不將軍的,老身不圖你那個。」她嗓音不高,可穩穩噹噹的,「老身就問你一句,進了軍營,往後吃住都在營里,你那個醫官差事還兼不兼?」

  「兼著。」余嫣紅點了點頭,「軍營里缺醫官,我進了營,正好把醫帳也帶進去。白天操練,晚上看診。兩不耽誤。」

  盛老太太捻了兩顆念珠,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你進營的事,跟家裡說了沒有?你畢竟是從盛家工塾出去的,總得跟家裡通個氣。」

  余嫣紅搖了搖頭:

  「還沒來得及。我今早才到汴京,行李還沒卸,就先來給您請安了。一會兒就去工塾找王大娘子。」

  盛老太太點了點頭,把念珠擱在膝蓋上,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去吧。別讓王大娘子等著。你進營的事,她也能替你張羅張羅。」

  余嫣紅站起身來,朝盛老太太行了個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那裡,停住腳,偏過頭看了老太太一眼,忽然開口:

  「老太太,我在延州見過顧二郎了。」

  盛老太太抬起頭。

  「他胳膊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人瘦了些,可精神頭足。他讓我給您帶句話,說等打完鹽州,回來給您磕頭。」

  明蘭跨進正堂的時候,正好聽到顧廷燁受傷了,當即小臉煞白。

  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話已經出了口:

  「嫣紅姐姐,顧二哥哥受傷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余嫣紅一抬頭,看見明蘭站在門檻裡頭,穿了一身鵝黃的褙子,頭髮綰得整整齊齊,可那臉色白了一瞬,手攥著帕子,指節都緊了。

  她趕緊站起來行了個禮:

  「民女余嫣紅,拜見永寧縣君。」

  還沒拜下去,明蘭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來:

  「嫣紅姐姐,再跟我外道,以後就別來了!你快告訴我,顧二哥哥的傷是怎麼一回事?他為何沒有在信里說呢?」

  余嫣紅被她拽著胳膊,看她那張臉急得都快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可隨即又收住了,清了清嗓子:

  「他是沒臉跟你說。既然你問了,我就告他一狀!」

  她拉著明蘭在客椅上坐下來,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顧廷燁左胳膊上中了幾道流矢開始講,講到回營卸甲時傷口凍得發白,碎布嵌在肉里,又講到縫了十幾針,講到囑咐他七天之內不能吃發物不能碰水不能騎馬,最後講到第三天她掀帘子進帳,看見石頭端著一碗羊湯泡饃往外溜,顧廷燁坐在榻上嘴角還掛著湯漬。

  「我問他喝了多少,他說就聞了聞。我說聞聞能把碗聞空了?他說是石頭嘴碎。我把石頭叫來一問,石頭說他吃了兩大碗,連湯都喝乾淨了。」余嫣紅說到這裡,攤了攤手,「然後傷口就腫了,我又給他灌了幾天黃連。他苦得齜牙咧嘴,再沒敢再偷吃。」


  明蘭聽完,攥著帕子的手慢慢鬆了,可那眉頭還是擰著的:

  「他胳膊上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余嫣紅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走的時候傷口已經收口了,新肉長出來了。就是不能太使勁,還得養些時日。」

  盛老太太坐在上首,手裡的念珠早不捻了,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這個二郎!怎就管不住嘴!醫官囑咐了不能吃,他倒好,偷著吃,還連吃三天!他當打仗是鬧著玩的?胳膊要是廢了,往後怎麼上陣殺敵!」

  明蘭偏過頭看著祖母,嗓音放軟了些:

  「祖母,您彆氣。他如今已經好了,嫣紅姐姐說收口了。」

  盛老太太哼了一聲:「收口了也欠罵。等他回來,我親自罵他。」

  余嫣紅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老太太,您要罵他,可得排隊。侯夫人罵完了,白老爺子罵完了,官家罵。您排第四個。」

  盛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可嘴角到底繃不住,彎了一下:

  「行,第四個就第四個。只要他能囫圇個兒回來,排第幾個都行。」

  明蘭聽老太太這麼說,臉上的急色這才褪下去,重新坐穩了,偏過頭看著余嫣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嫣紅姐姐,你方才說,你要進女子軍營了?」

  余嫣紅點了點頭:「詔令都下了。我明日去營里報到。」

  明蘭把她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上,摸到掌沿那層薄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嫣紅姐姐,你在延州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

  余嫣紅搖了搖頭:「不苦。比你想像的好多了。」

  明蘭攥著她的手,沒說話,可那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余嫣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抽回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岔開話頭:

  「對了,明兒,我聽說陛下給你封了永寧縣君,食邑三百戶。我還沒跟你說恭喜呢。」

  明蘭擺了擺手:

  「什麼縣君不縣君的,嫣紅姐姐別拿這個打趣我。」她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明日去軍營報到,要不要我讓侯府給你送些東西過去?鋪蓋、衣裳、藥箱,營里未必備得齊全。」

  余嫣紅放下茶盞,朝她笑了一下:

  「我是去軍營,又不是去住店。鋪蓋卷我自己打,藥箱我自己拎。你給我送東西,倒顯得我嬌氣了。」她站起身來,整了整袖口,「行了,我去工塾找王大娘子,把醫帳的事跟她商量定了。明日一早還得去營里報到,耽誤不得。」

  明蘭跟著站起來,送她到門口。

  余嫣紅跨出門檻,忽然停住腳,偏過頭看著明蘭,嗓音不高:

  「明兒,顧二郎在延州挺好的。他天天念叨你,念得我們都聽煩了。你就放心吧。」

  明蘭的臉頓時像個熟透的桃子。

  余嫣紅哈哈笑了一聲,轉身朝工塾方向走去。

  洛水城書院。

  一個小書童從外面跑進來,跑得急,門檻差點絆了一跤,扶著門框才穩住,扯著嗓子朝裡頭喊:「野利公子……不……葉公子,門口有個人找你!」

  野利扎齊從書案後面抬起頭,隨手給了那小童一個腦瓜崩:

  「本公子叫葉平安!都說了多少回了,還是記不住?」

  小書童捂著腦袋,縮了縮脖子:

  「知道了知道了……葉公子……」

  葉平安擱下筆,起身朝書院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看見一個瘦高的年輕男子站在石階下面,穿了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襖,腰間別著一隻扁酒壺,看著面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那男子抬起頭來,看著他,忽然咧嘴唱了一句:

  「江南的豐和春……好酒不怕路途遠……一口濁酒憶故人……」

  葉平安聽完,愣了一息,忽然恍然大悟:

  「你是興慶府中心街的酒肆老闆!」

  那男子朝他行了一禮,嗓音不高:

  「在下白酒郎。野利將軍生前托我帶給公子一件東西,我走了大半年,從興慶府到洛水城,一路走一路打聽,總算走到了。」


  他把懷裡的布包取出來,一層一層打開,動作很慢,也很鄭重。

  布包是粗藍布裹的,四角磨得起了毛邊。

  解開最後一層,裡頭是一把彎刀。

  刀鞘上鑲著紅寶石,磕掉了一個角,刀柄上纏的皮繩磨得發亮。

  葉平安伸出手去,指尖碰到刀鞘的那一瞬,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把彎刀捧起來,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刀鞘上那顆磕掉角的紅寶石,刀柄上磨得發亮的皮繩,刀鐔上刻著的盤角羚羊紋,是野利家的標記。

  他攥著彎刀,忽然把刀抽出來半截。

  刀身映著午後的日頭,亮得晃眼,刀柄上有一道細紋,是當年他六歲時父親拿這把刀教他削木劍時磕出來的。

  父親當時還罵了他笨手笨腳,可罵完了又笑著把刀收回去,拿磨刀石磨了半天。

  葉平安看著那道細紋,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

  「父親……父親……」

  他跪下去,把彎刀捧在額前,額頭貼著冰涼的刀鞘,肩膀一聳一聳的。

  白酒郎站在旁邊,沒有拉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那隻扁酒壺從腰間解下來,拔開塞子,往地上灑了一圈酒。

  「野利將軍,」白酒郎嗓音發澀,「酒郎來晚了,您托我辦的事,我辦到了。」

  葉平安跪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來。

  他把彎刀插回鞘里,攥在手裡,站起身來,偏過頭看著白酒郎,眼眶紅得厲害,可嗓音穩穩噹噹的。

  「酒郎哥,我爹……他走的時候,可說了什麼沒有?」

  白酒郎沉默了一息,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那是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舊帕子,帕子上繡著一隻盤角羚羊,繡工粗糙,一看就是男人自己縫的。帕子裡裹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粗獷:

  「扎齊,帶著族人們好好活著。」

  葉平安攥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把它折好了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然後他朝白酒郎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酒郎哥。這份情,葉平安記下了。」

  白酒郎擺了擺手,把酒壺重新別回腰間:

  「記什麼記。你爹一直照顧我的生意,他托我辦這麼點事,我要是辦不到,對不起這份情誼。」他頓了頓,看著葉平安腰間的彎刀,「這刀你收好了。你爹說了,等扎齊長大成人了,把這把刀給他。如今你改了姓,也別丟了野利家的根。」

  葉平安點了點頭,把彎刀別在腰間,攥了攥刀柄。

  白酒郎看著他把刀別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扎齊,我還是叫你扎齊吧,叫葉平安我總覺得彆扭。」

  葉平安點了點頭:「酒郎哥想叫什麼叫什麼。」

  白酒郎把聲音壓低了些,湊近半步:「我在路上走了大半年,從興慶府一路過來,沿途聽了不少消息。西夏那邊,怕是要變天了。」

  葉平安愣了一下。

  「大宋要滅夏了。」白酒郎嗓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在橫山那邊歇腳的時候,聽白氏商會的夥計說,顧二郎已經在延州點兵了,鹽州那邊馬上就要動手。西夏沒了野利家,又沒了糧,沒藏訛龐受了重傷,縮在興慶府連門都不敢出。這一仗打下來,西夏怕是撐不住了。」

  葉平安攥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可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離開興慶府的時候,西夏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父親把族人送走,把三千精騎交給了吐蕃,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白酒郎看了他一眼,又說道:

  「酒郎哥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回去報仇。你爹臨了跟我說過,野利家不報仇,野利家要活著。他把你們送出來,就是不想讓你們再卷進去。」

  他頓了頓,看著葉平安腰間的彎刀:

  「可你爹也有沒做完的事。他護了野利家一輩子,臨了還想著族人的出路。西夏滅了之後,那些散在各處的野利舊部怎麼辦?那些跟著你爹打過仗的老兵怎麼辦?你爹來不及安排這些,你得替他安排。」

  葉平安抬起頭來。

  「酒郎哥沒讀過什麼書,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酒郎把扁酒壺從腰間解下來,拔開塞子抿了一口說:

  「可我在興慶府賣了十幾年的酒,見過的人多了。你爹那樣的人,把族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他走了,可野利家的人還活著。往後西夏歸了大宋,那些族人怎麼安置,怎麼過日子,你爹管不了了,你得管。」

  他把酒壺塞回腰間,拍了拍葉平安的肩膀:

  「你在書院好好讀書,考個功名出來。有了功名,才能光明正大地回興慶府,替那些族人說話,替你爹把沒做完的事做完。你爹托我送這把刀給你,不是讓你拿它去砍人的,是讓你記住,你是野利家的人。野利家的人,得護著野利家的人。」

  葉平安攥著彎刀,看著白酒郎,看了一會兒,把刀別回腰間,朝白酒郎深深行了一禮。

  「酒郎哥,我記住了。」

  忽然他抬起頭,一臉的疑惑:

  「酒郎哥,你到底是什麼人?」

  酒郎老神在在的看著他,邪魅一笑:

  「我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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