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不想冷了場子，就將注意力轉到了王素梅身上，「大妹子聽說現在在賣饅頭？」
王素梅回答得也不熱情，只嗯了一聲。
陳母又道，「這門生意好不好做？
包子饅頭還是北方人做得好些，咱們這些地方的人，除了那些早上懶得很，不願動手的人，誰家不是在家裡吃的？」
出門買，純屬浪費錢。
倒是跟王素梅親爸王國強的想法，不謀而合。
王素梅訕訕，也只能應付，「生意一般，也就勉強餬口。比不得你們城裡人，都有工作，拿國家工資的，旱澇保收，還體面。」
陳母自己沒工作，但她兒子是正式工呀，她得意的點頭，「那是。要不你們鄉下人咋擠破了頭都要往城裡涌呢。」
這人口一多起來，現在城裡的物價都漲了不少，陳母對這些鄉巴佬是真沒什麼好印象。
王素梅不吭聲了，倒不是怕了陳母，只是不想給蔡大芬添麻煩。
她猛扒兩口飯，心中暗暗發誓，得趕緊攢錢買房子，買屬於自己的房子。
對面的陳平，這個時候顧不得自己填肚子，一個勁兒的給黃敏夾菜獻殷勤，「小敏，這土豆絲好吃，你多吃點兒。」
「小敏，這回鍋肉真香，你也吃。」
「小敏，你喝口湯，別噎著。」
桌子上倒是不冷清，黃敏雖仍不大理人，但氣明顯消了不少，至少陳平夾的菜她都吃了，這一來二去的，忽略掉其中微妙的氛圍，瞧著兩個小年輕還挺相配。
不過，王素梅覺得，也就那樣。
吃完飯，蔡大芬就催黃敏去上班。
意思很明顯，除了攆黃敏，還在攆陳母幾人。
陳平想說，婚事還沒定，不能走。
但陳母已經推著陳平去送黃敏了，她自有盤算。
王素梅不便插話，自顧自去了廚房收拾。
院子裡，蔡大芬將陳母帶來的禮悉數還了回去，「咱們兩家本也不熟，這上門來一趟，禮就不必送了。」
「至於往後兩個孩子如何相處，左右年紀也不大，再相處相處看看，合適咱們再談婚事，不合適也不互相耽誤。」
蔡大芬覺得自己也算給足了陳家面子，沒有當場撕破臉。
可陳母臉皮厚，這會兒陳平不在，她老毛病又犯了。
「親家母，你這是瞧不起人了不是。
雖然我們家沒你們家日子好過，但也不至於頭一次走親家，就空手的道理。」說話的時候，還刻意拔高了聲音，生怕周圍鄰居聽不見似的。
又舔著臉補充道，「你放心，往後小敏進了門，我拿她當親閨女疼，絕不給她氣受。」
陳麗也在一旁附和，「嬸子放心，我媽這人就是嘴皮子厲害，其實好相處得很，她平常把平兒當眼珠子似的疼，愛屋及烏，對小敏也不會差的。
這一點，等小敏進門就知道了。」
今天蔡家女婿頭一回正式上門，巷子裡早有人盯著了。
這會兒蔡大芬送客，門口站了不少人瞧熱鬧。
尤其聽到院子裡之前還有爭執，更八卦了。
「哎呀，小敏這就說定人家了？這就是未來親家？」
「蔡大芬，等你閨女嫁出去，你這日子可就清閒了喲。」
「日子定在哪天了？到時候別忘了請咱們這些老街坊喝喜酒呀。」
「彩禮商量好給多少了？」
「三大件買得全不？對了，還有三金。」
「……」
蔡大芬越聽，臉色越黑。
她可不想認下這門親。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母已經跟這些鄰居寒暄起來了。
那樣子就像小敏和陳平是板上釘釘的兩口子。
可提到三金和三大件，就開始含糊其辭，只一個勁兒夸兩個孩子感情好，相親相愛。
王素梅在廚房看得都替蔡大芬著急，這蔡大芬平常看著挺厲害一人，怎麼就能在陳母手裡吃癟了？
唉，算了，小年輕處對象，吃虧的總是姑娘家。
蔡大芬估計也是顧念自家閨女的名聲，才失了先機。也怪陳母嘴巴太厲害，不給蔡家母女留餘地。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走了出去，站在了蔡大芬身側哎喲一聲，「蔡大姐，原來今天來你家的是未來親家？」
「可我瞧著也不像呀。」她突然來了一句，蔡大芬心領神會，王素梅這是要幫忙。
她趕忙接過話茬兒，「啥親家不親家的，這八字還沒一撇，就是小孩子之間約著吃了兩頓飯，哪裡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王素梅一臉恍然，「怪不得，我就說嘛，在我們鄉下地方，要是兩家打親家，那得請不老少人來熱鬧熱鬧的，還得請個中間人。」
「也是，現在你們城裡人都講究個自由戀愛，不像我們農村，那都是託了媒人介紹的。
可就算是媒人介紹的，那雙方相中到結婚，也還要走動好幾年呢。」
「這幾年裡頭，要是有個什麼不合適的，再退婚重新挑人家那也是常有的事兒。」
當爸媽的也不先出面，能成就成，不能成就不成，倒是免了像我們鄉下把兩家人都牽扯進來。」
「這才是時代的進步呀，真正抵制包辦婚姻！」
蔡大芬這會兒恨不得跪下給王素梅磕一個，她先前就是擔心陳母不管不顧，在大庭廣眾下壞了黃敏的名聲。
現在有了王素梅的插科打諢，陳母就算口無遮攔，黃敏名聲上可能還是有些不好聽，但也不至於就臭大街，影響以後的婚事。
她臉上的愁苦散了不少，笑呵呵的說道：「哎呀，王妹子，你這可是說到我心坎去了。
我就這麼一個老來的閨女，她爸在世的時候，我們就寶貝得很。」
「現在她大了，這婚事我一個老婆子倒是想插手，可現在的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一個不好，還跟我對著來。
我也算是想明白了，這日子是她自己過的，我總得讓她找個她自個兒喜歡的看得順眼的，往後是好是歹，她也別怨我就是。
我能做的就是替她把關，告誡她婚前守好底線，別做什麼出格的事兒，我就謝天謝地了。」
王素梅假意撞了一下蔡大芬，贊道：「大姐，你這覺悟不錯嘛，怪不得小敏這孩子這樣聽話。
不過你也不能太嚴苛了。
這小年輕處對象，乾柴烈火的，不能幹出格的事兒，但學那電影裡演的，拉拉小手再相一個啥的，嗯，咱們可都是過來人，可不興管得太嚴。」
王素梅後頭這話，可就說得有點兒不正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