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湊熱鬧的不是四五十、五六十的中年婦女,就是二十出頭的小媳婦兒,可都是開過車的,還能不懂男女那檔子事兒。
有那開得起玩笑的,當場就嚷道:「可不是,管嚴了,那戀愛還不得談得沒滋沒味的。」
「哎呀,聽你這話,你當年怕不是沒少被你家那老頭子摸小手吧。」
「說來姐幾個聽聽,當年親香了幾下?有沒有鑽小樹林?」
「滾滾滾,老娘當年的初戀可不是他。」
「哎呀,還有這稀罕事兒,那你家老頭子曉得不?」
「……」
一時間,誰還記得陳家上門這點子事兒,都擱巷子裡那棵大槐樹下吹風流去了。
陳母意欲敗壞黃敏名聲,逼得蔡大芬不得不妥協應下婚事的計謀,第一回合算是告吹。
可叫她這麼灰溜溜的回去,又不甘心。
眼珠子一轉,又將主意打到了王素梅身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素梅在桌子上添了幾個早上剩下的饅頭,滿滿當當的擺著,瞧著菜多。
陳母吃著好吃,本就有心打聽,礙於飯桌上的氣氛,她忍到了現在。
這會兒王素梅又攪和了她的好事,她可不得討點兒好處麼?
她先是朝蔡大芬賠了個不是,「我今天上門是唐突了些,可我也是想著兩個孩子處了這麼久,被人瞧見了我們男方要是還沒啥表示,可不就成了我家不懂禮數嘛。
不過,既然親家你們不著急,那我們陳平也是等得的。
畢竟是嫁女兒嘛,誰不希望自家閨女嫁得好,我理解,你們想多考驗考驗我家陳平,是應該的。」
轉而又一臉好姐妹的模樣,要挽王素梅的胳膊,「妹子,今兒中午你煮的飯可真香,哪天得空也去我家坐坐,讓我招待你一回。」
王素梅沒讓陳母近身,但也不好直接甩臉子走人,只是說出來的話有點兒嗆人,「我就一鄉下來的泥腿子,啥調料都不認識,也就蔡大姐不嫌棄。
你們不嫌待客不周,就極好了。」
所以你莫挨老子,老子今天的所作所為全是看在蔡大芬的面上,跟你陳家人屁關係沒有。
她還記得陳母先前看鄉巴佬的嘴臉呢。
陳母像是沒聽出來王素梅的不待見似的,仍舊揚起那張笑臉,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
「對了,妹子,你那蒸饅頭的手藝真是絕了,蒸出來的饅頭又松又軟,我這兩年牙齒壞得多,就喜歡吃口軟和的。」
「你租了小敏家的房子,也是緣分。
我就想問,你這手藝能不能教教我?我就蒸了給家裡人吃,不會拿出去賣搶你生意,這一點你只管放心。」
她說著還伸手發誓。
「唉,這人一上了歲數,牙口就不太好,只喝粥又沒啥意思。
我本來也會蒸饅頭,只是有時候那饅頭爭氣,有時候又跟那河裡的石頭一樣,硬邦邦的。」
王素梅實在沒想到,還有比章國珍更不要臉的人。
關鍵這人還有差點兒成了小敏的婆婆。
王素梅沒有答話,但蔡大芬支著的耳朵卻聽了個全部。
她臉色漲紅,簡直太丟臉了,對著去而復返的陳平吼道,「陳平,你不是也要上班?
陳母不想走,可兒子的臉色已經不好了,顯然在黃敏那裡吃了排頭。
更何況還有個蔡大芬在一旁看著,今天怕是不能如願。
算了,這事兒急不來,到時候還得從黃敏那頭下手。
晚上,黃敏下班回來,小臉紅彤彤的,帆布包里還鼓鼓囊囊的,直接就進了屋搗鼓起了收音機。
還是蔡大芬喊吃飯,才扭扭捏捏的出了門。
蔡大芬也不含糊,直接就戳破了,「咋的,陳家那樣不講究,三兩句話就將你哄得找不著北,這就原諒了?」
黃敏先是沉默了一瞬,才解釋道,「媽,今天陳平下班的時候來找我了,他還給我道了歉。
我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我和他處對象,也沒藏著掖著的,就是咱們這條巷子知道的人都不少。
我要是不跟他結婚,旁人怎麼看我,看咱們家?」
「而且,陳平還說了,往後我要是跟他媽合不來,我們就兩頭住,我嫁人了還能回來陪你住,這種女婿可不好找。」
蔡大芬還以為能聽見閨女說分手的好消息,畢竟陳平中午是灰溜溜折返的。沒想到不過一下午的功夫,人陳平幾句話就將自家的傻姑娘哄好了。
雖然陳平說的話很誘人。
可蔡大芬到底一把年紀了,不是別人幾句話就能輕信的。
王素梅在院子裡默默的壘著烽火煤,心裡也一點兒不覺得驚訝。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黃敏單純,被三兩句話哄成胎盤兒,不奇怪。
更何況,一個男人放得下身段說願意入贅,這對獨生女家庭多難得。
就算這話只是說說,那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
況且黃敏親爸死得早,陳平這話算是說到母子倆的心坎兒上了。
也就陳母實在上不得台面,才讓蔡大芬這樣反對。
「哎呀,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呀,生了你這麼個好歹不分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今天陳平他媽不僅想當著左鄰右舍的面敗壞你的名聲,還想空口白牙套你素梅姨的手藝。」
「就這樣貪心不足的人家,你也要上趕著嫁過去?」
別到時候骨頭渣子都被啃得不剩。
她對陳平那點兒准女婿的濾鏡,今天算是徹底絕了。
黃敏小臉一皺,「媽,你說的都是真的?」
「可我瞧著陳平他媽除了嘴巴狠,不算啥壞人。也可能她只是佩服素梅姨的手藝,話趕話問了這麼一嘴兒。」
「你不說對門章嬸子也老愛開這種玩笑嘛,也許就是順嘴一說,沒有壞心思。」
畢竟,陳家不缺吃不缺喝的,陳母不至於這樣不要臉吧。
她說著就靠在蔡大芬的肩頭撒嬌,指著窗台上放歌的收音機,「媽,你聽,這盤磁帶是陳平花功夫給我淘來的,咱們這一片都算頭一份了。」
陳母不好,但陳平是個好的。
蔡大芬也是聽自家閨女念叨過那盤磁帶的,畢竟城裡的年輕人就流行這些東西,知道那玩意兒不好弄。
「平常看個電影吃個飯也就差不多了,你怎麼差什麼都找人家要?」
萬一以後兩個人沒成,這事兒怎麼算?
蔡大芬愁啊。
黃敏知道蔡大芬的顧慮,可她今天下午仔細想過了,當然也少不了車間工友的見解,心裡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認真道:「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盼著我以後嫁人少受苦,才對陳家挑剔了些。
我承認,陳平和他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可這世界上有完人嗎?
更何況,我自己什麼條件,又不是天仙兒,難不成還要嫁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誰就能保證,換一個,就能比陳平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