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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謝莫問

2026-09-07 19:20:38 作者: 祈願an

  晨修剛結束,謝尋便想御劍回抱雪崖,他求了楚蘭澤三天,對方才同意以後的課業由他親自教導。

  只是剛召出不朽,萬長淵卻突然閃到了前方幾步開外。

  他穿著一身宗主制式長袍曳地,在一眾弟子中格外惹眼,謝尋想當做沒看到都不行,只得召回不朽,恭恭敬敬揖了揖。

  「弟子拜見宗主。」

  「謝尋啊,有件事我想交給你去辦,」萬長淵開門見山,「浮生帶人下山做委託,小半個月了還沒消息傳回來,如今顧煊不在宗門內,池晚的情況你也知道……」

  謝尋眼角一抽,憑心而論,他不太想下山,即使對方是玉浮生。

  涼薄如他,順手的事可以施以援手,但專程為一個人勞神奔波,普天之下,現在大約也唯有楚蘭澤而已。

  況且他一刻也不想離開抱雪崖。

  萬長淵卻沒注意到他的抗拒,自顧自開口:「他們去了南州,委託是緋瓔城的百花祭,說是……」

  「緋瓔城?」謝尋震驚,聲音都不自覺的抬高了幾分。靜默一瞬,像是憶起什麼,又問,「洛,洛池春是不是也跟著去了?」

  萬長淵以為他關心洛池春,於是連忙點頭:「他們一起去的,你去嗎?」

  

  緋瓔城。

  滿城血傀,是真,還是……假?

  遲早都要去驗證的。

  否則這將變成一根刺深埋血肉,蝕身,擾心,永世難消。

  「我去,」謝尋重重吐出兩個字,而後又補了一句,「明日啟程。」

  萬長淵露出一個笑來,好似一樁縈繞心頭的大事終於落定,長長舒出一口氣。

  謝尋御劍趕回抱雪崖,快步跑向正殿,卻倏地在連廊上頓住了步伐,楚蘭澤正在玄台上練劍。

  刃光如霜,卻又被他舞出了幾分柔意。

  手腕輕旋,劍隨臂展,緩緩劃出一道月牙弧。

  柔得不像殺招。

  謝尋還在暗自思忖,卻見楚蘭澤斂了腰身,劍走偏鋒,一道劍光橫劈而出,凌厲得讓人心頭一緊。

  一招一式,緩急交替,收放之間渾然天成。

  最後收勢,只剩白袖涌動,他立在玄台上,飄然若仙。

  而後看向廊下那個毫無反應的人,眉峰蹙了蹙:「你還上不上課了?」

  「啊?」謝尋回神,咧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來,「請師尊稍等。」

  說完快跑回房,將書冊抱了過來,盡數擺到桌案上:「師尊,今天學什麼?」

  這人似乎格外偏愛這方矮案。

  楚蘭澤走近後落座,修長勻稱的手從他面前掠過,執起筆管蘸墨,貌似無意的問:「顧煊離開了多久?」

  謝尋想起對方收到信箋後,便心急火燎的趕回了玄曦王都,想來也有……

  「快一個月了,」他手肘支在桌案上,單手托腮,偏頭望著楚蘭澤,「師尊,他怎麼隔三差五就得回去一趟?」

  楚蘭澤卻沒有回答,而是提筆落下兩個字,淡淡開口:「此次回去,他約莫要過完生辰,才會返回太華宗。說來,你也將添一歲了。」

  謝尋一愣,眸色驀地沉了沉。

  十八歲。

  前世,緋瓔城一戰後,他便進入了淨璃天。

  當時還差一個月才到生辰。

  「關於你的字,我替你選了幾個,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若是都不喜歡,也可以自己選。」

  楚蘭澤停筆,擱下狼毫,輕輕吹了吹尚未乾透的墨跡。

  素來清冷淡漠的人做出這個舉動,分外違和,卻又無端惹人覺得軟和可愛。

  謝尋鬱結因著這一幕盡數散了去,垂眸看向案上的白紙黑字,笑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決定便好。」

  楚蘭澤:「……」

  這話沒什麼問題,更何況說話的人眉眼彎彎,一副什麼都聽你的表情。

  但楚蘭澤不知為何就心生惱意,冷冽的眸子剜了他一眼,哼道:「你自己挑。」

  謝尋想了想自己剛才的話,好似也沒什麼不對,懵道:「那就師尊手裡的吧。」


  他頓了頓,念了一遍:「謝尋,謝莫問,莫問前程……」

  「嗯,」楚蘭澤抿了抿唇,低聲道,「沒有誰的前程被絕對定義,謝莫問的去路也可名。你且行,山高水長……」

  他偏過頭看他,迎上那雙澄澈的眼睛,半晌才繼續道:「山高水長,我作歸程。」

  他說:我作歸程。

  我一直都在。

  謝尋的眼眶驀地泛起潮熱,這句話出自楚蘭澤之口,他深信不疑。

  遙記前世,直至身死,他都是在為他。

  謝尋喉頭微微滾動,率先偏過頭去,不願叫對方看見神色,一滴淚卻猝然砸落紙面,漾開淺淺水痕,和墨跡浸作一團。

  謝尋又哭了,楚蘭澤第二次看對方落淚,因為他的一句話。

  可這句話,他更想換另一種說法,然而少年的赤城,只是滿腔感念。

  「師尊,弟子謹記,」謝尋用手擋住紙上那滴淚,垂著腦袋,岔開話題,「宗主希望弟子去一趟緋瓔城,師尊……可否與我同去?」

  他問完又擔心楚蘭澤拒絕,連忙補道:「此地四季常春,繁花不謝,想來該是一番極美的盛景。」

  「你去過?」楚蘭澤不答反問。

  當然去過,但那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他去沒去過,楚蘭澤是最清楚的。

  謝尋搖頭:「弟子想去看看。」

  但不是看繁花,而是看滿城百姓,究竟是人是鬼。

  「嗯,」楚蘭澤欣然應聲,「那便去吧?」

  謝尋終於是仰起臉,但眼底的淚意已經盡數掩去,餘下的,只有點點笑意,可那笑里,又浸著一絲苦澀。

  楚蘭澤不明白他這絲似是無可奈何的苦悶究竟為何而來,但想來緋瓔城,必然是與他有淵源的。

  說起來,胤月王朝也在南州……

  翌日清晨,天光剛透,一艘白玉飛舟自太華宗凌空而起,隨即帶起一陣清越的風鳴,直往南州地界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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