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從後面環住楚蘭澤,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肩頭,語調乖軟:「我錯了。」
錯了?錯什麼了?
楚蘭澤腦中嗡嗡作響,已經一片空白。
謝尋臂膀卻緩緩收攏,好似擁著失而復得的珍寶,生怕一鬆手就會再度消散。
「對不起,」身後之人低低呢喃。
「你,你先鬆開,」楚蘭澤被這句低喃拉回理智,臉上泛起熱意,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別跟我說對不起。」
「可我就是對不起你,」謝尋格外堅持。
楚蘭澤懶得與醉鬼掰扯,抬手就要掙脫桎梏,耳邊卻再次響起他的聲音:「師尊,緋瓔城的百姓……是正常人嗎?」
「廢話……」楚蘭澤下意識脫口而出,卻又驀地頓住。
為什麼這麼問?
是不是正常人,作為修行之人的謝尋難道看不出來嗎?
「是我錯了,」謝尋雙手卸了力,終於是鬆開了他,聲音支離破碎,泛著澀意,「是我識人不清,自以為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楚蘭澤回身,臉上薄紅未褪,望著有些無措的少年,心口微微發沉,輕聲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謝尋卻只是搖頭,不肯開口了。
呵,還挺有原則,醉酒了都不肯透露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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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蘭澤也沒再開口問,但冷冷上揚的唇角卻昭示了他此刻的不爽。
「去躺好。」
對方乖乖走到榻邊躺下,但蒙著一層醉意的眼睛卻始終盯著他。
楚蘭澤上前替人掖好了被角,全程無視他目不轉睛的視線,那雙眸子裡盛著的情緒很多,也很複雜,但愧疚幾乎占滿其中。
可楚蘭澤最不願看到的,便是這人始終覺得對他有愧。
……
「噝……」
謝尋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宿醉後的腦袋昏沉發脹,他閉著眼緩了許久才撐起身子。
環視一圈,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昨日的雅間裡。
他懵了一瞬,試著仔細回想,卻發現腦海里只剩零星碎影,一時間有點氣惱。
什麼瓊漿玉露,喝一杯就沒意識了,還什麼都記不清。
揉著腦袋走出廂房,憑欄朝下望去。
百花祭將近,緋瓔城較之往日,愈發喧囂熱鬧,樓下不少人三三兩兩圍坐在桌旁閒談。
太華宗眾人見他從身後廂房走出來,一時間面面相覷,皆是一臉震驚和好奇,為什麼謝尋會與楚長老從同一間廂房裡走出來?
膽子大些的甚至悄悄覷了眼楚蘭澤。
他獨坐一案,桌面上放著一隻食盒,正同小二交代著什麼。
謝尋沒心思理會這群人莫名其妙的眼神,徑直走向楚蘭澤。
夥計躬身應了句「您稍等」,轉身快步朝著伙房走去。
「弟子謝尋,拜見師尊。」
「坐吧,」楚蘭澤視線始終未曾落到他身上,隨手掀開食盒蓋子,端出一碗湯推到他跟前,「喝了。」
謝尋乖乖入坐,拿起瓷勺嘗了一口,清甜裹挾著一絲草藥的微苦:「師尊,這是什麼?」
楚蘭澤手裡端著熱茶,輕輕吹了吹升騰而起的熱氣,回道:「醒酒湯。」
謝尋「哦」了聲,看著始終垂眸的人,忍不住暗暗腹誹。
自己很醜嗎?怎麼連看都不看一眼。
「師尊,」他沒話找話,「師祖呢?」
「喝酒去了。」
「哦,」謝尋攪著碗裡的湯藥,試探著問,「弟子昨晚沒做什麼吧?」
說完欲蓋彌彰地喝了口醒酒湯。
楚蘭澤卻是意識到什麼般,緩緩掀起眼帘,挑眉問道:「你不記得?」
怎麼覺著……這人像是悄然卸下了幾分心事?
他愣愣點頭,表示自己不記得了。
「沒什麼,」楚蘭澤眸底閃過幾分思量,緩緩開口,「你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
「你問我緋瓔城百姓是不是正常人,」楚蘭澤一字不差的道出,抬眸凝著他,最後又開口,「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謝尋發怵,扯了扯唇角,聲音發虛:「弟子還說什麼,或做什麼了嗎?」
他剛問完,楚蘭澤臉色微變,轉瞬又斂去那絲異樣,強裝鎮定道:「沒有。」
謝尋還在糾結自己問出的那句話,全然沒留意他的異樣,沉吟半響才開口:「弟子……曾在夢中,將緋瓔城的百姓盡數認作了血傀,可能是海上那次留下的後遺症。」
楚蘭澤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想再提昨日的事,索性不再追問。
謝尋卻仿佛打開了話匣,將醒酒湯一飲而盡後壓低聲音道:「師尊,你說胤月王朝與……」
「仙長,您的菜好啦,」小二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隨即菜也很快就陸續端上了桌。
謝尋思緒被打斷,看著一桌子菜餚,一時之間也忘了剛才的話題:「師尊,怎麼上了這麼多?」
楚蘭澤輕嗤:「你不是在長身體嗎?」
謝尋:「……」
這人怎麼……還學會調侃了。
謝尋望著這個執起筷子吃飯的人,對方舉止斯文從容,不疾不徐,一道道菜餚淺嘗輒止。
到第三道蒸排骨時,楚蘭澤實在受不了了,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吃不吃?」
謝尋笑得溫柔,點頭應道:「吃,弟子這就動筷。」
他剛拿起筷子,門口忽然晃進三道身影,在環視一圈後,直直朝這邊走來。
謝尋掀起眼帘瞟了一眼,又垂眸自顧自吃飯,排骨蒸得酥爛,鮮魚燉得入味,肉質細嫩,豆腐浸滿湯汁,入口軟嫩。
難怪楚蘭澤讓小二上了這麼多道菜,真是不虛此行啊。
「楚仙君,」三人齊齊作揖,除了時憐雪和阮菱歌,還有謝尋看不爽的另一人。
姜不棄。
此人依舊白紗覆著雙眼,一襲太極八卦紋繡的道袍,往那一坐,就可以支個卦攤了。
想到這,謝尋居然忍不住笑出了聲,樂得又吃了塊排骨。
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朝他望了一眼,瞧著像是因為吃飯吃開心了,皆是一陣無語。
楚蘭澤扶額,放下筷子問向三人:「坐吧,是有事嗎?」
「不,不用,」時憐雪受寵若驚,又後退了一步才繼續道:「是這樣的,我和師姐昨日去采主花,但……沒能摘回來,所以想請楚仙君去看看。」
「為什麼沒能摘回來?」
「聽城主說,以前那隻花靈只要聽完一個故事,就會交出銜晝花,」時憐雪語氣有點一言難盡,「昨日我們講了好幾個故事,它都不願意交花。」
「你們講的什麼故事?」謝尋忍不住插了一嘴。
「自然是依城主所言,」阮菱歌適時開口,「講一些坊間流傳的佳話」
一隻小花靈,還挺會玩。
謝尋暗暗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