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不退者,後果自負。」
尾音未落,後面那群人也追了上來,個個累得直喘氣:「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謝兄,你加油,我得,得息息,」辛未晞一屁股坐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謝尋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一……」
「話本子聽多了吧,一起上!」
話本子?
謝尋還真沒聽過,但這都不要緊,既然不想活,那就……死吧。
他飛身掠起,一腳踢開攔在最前面的妖獸,而後直直掠向那幾個凶神惡煞的人。
不朽自動飛回手中,一道劍氣順勢斬出,幾人迅速聯手結出防護罩,擋住了劍氣。
「一起上!」為首之人大喝。
謝尋還以為他們要一起上,結果就只是那幾頭妖獸朝這邊撲來。
「這朔州人與妖獸的相處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啊,」他轉過身看向已經逼到近前的幾頭妖獸,抬手打了個響指。
萬千藤蔓從凍土之下瘋狂拔地竄起,頃刻間便將它們禁錮。
謝尋手裡的不朽變成墨傘,他慢悠悠撐開,然後輕輕揮手,束縛那幾頭妖獸的藤蔓便越收越緊。
「不要,」那邊幾人頓時臉色大變,「不要傷害它們。」
謝尋挑眉,不為所動:「不要?那就快過來救它們呀,否則……」
他說著又抬起了手,眼見就要有下一步動作。
那幾人眼底殺意幾乎要溢出,可還沒動作,後方突然響起凜冽的劍鋒聲。
謝尋轉身,只見一道碧色身影穿梭在藤蔓間,已經救下好幾頭妖獸。
一聲輕嗤自唇邊溢出,他手腕一轉,不朽靈光流轉,凝為長劍。
隨即身形疾掠逼近,在人準備救下一頭妖獸的剎那,寒芒破空,一劍斬出。
對方反應迅疾,反手橫劍抵擋,只一息交鋒,便招架不住謝尋的攻勢,踉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厚雪之上。
「啊。」少女一身碧色襦裙,像漫天冰雪裡一抹鮮活的春色。此刻衣襟鬢髮沾滿雪,整個人狼狽不堪,依舊憤然道,「你們這些外鄉人真不要臉,一來就傷害我們的靈獸。」
謝尋笑吟吟回懟:「你要臉,怎麼不打贏我再救它們,偷偷摸摸算什麼?」
對方總算抖乾淨了身上的雪,高高抬起下巴,眉眼間帶著傲氣:「呵呵,你知道本小姐是誰嗎?今日就讓你們後悔踏入朔州。」
「少宗主!」
一句狠話還沒放完,遠處又烏泱泱跑來一大群人,嘴裡喊著「少宗主」「小姐」之類。
「來得正好,給本小姐抓住他們!」
「你,你是靈獸宗少宗主?」辛未晞見一下子多出這麼多人,連忙站起身跑到謝尋旁邊,「你怎麼能不問緣由就抓人?」
「我只看到你們傷害靈獸!」她雙手往腰上一叉,義正言辭地開口。
「昭懿,他們應該是太華宗的人,還是先問清楚吧。」離她最近的青年低聲提醒。
羅昭懿瞥了他一眼,語氣堅決:「來到朔州,就得守我們的規矩,太華宗也一樣!」
打又不打,真是浪費時間,謝尋抬頭看了眼懸停在半空的飛舟,耐心已經耗盡。
「朔州的規矩是什麼,不分青紅皂白?」
「輪不到你置喙!」羅昭懿手中長劍響起金鐵崩裂的脆響,轉瞬便化做一條長鞭,帶著呼嘯風聲直朝他抽打而至。
謝尋臉色陰沉不定,只要抬手抓住這一鞭,將對方從那群人里拽近些,一劍封喉……
他的預想還未成型,一股威壓驟然從天而降,周遭眾人,無一例外,全都被迫停住手上攻勢。
謝尋眼底戾氣瞬間一掃而空,看向降落在不遠處熟悉的身影,隨即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好險,他剛才竟然想殺靈獸宗的少宗主,若真的動手了,恐怕留在抱雪崖,也只能是奢望了。
「渡川仙君,是……是渡川仙君。」
羅昭懿身後不少人感嘆出聲,她聞言當即收了骨鞭,眼睛霎時亮了幾分。
「楚,楚仙君。」
「少宗主,」楚蘭澤頷首,語聲淡漠,「你不妨聽聽事情原委。」
先前追著辛未晞的幾人見這場景,當即轉身就欲逃,可每個人眉心卻倏地懸了柄冰劍,絲絲寒氣仿佛可以滲透靈魂。
「他,他們是家黑店!」
辛未唏很上道,一股腦道出了實情。
「近來寒朔瓊都熱鬧非常,我們萬器仙府的人連客棧都沒搶到,於是想著到城外尋處落腳點也是一樣的。沒想到進的是家黑店,不知道給我們吃了什麼,靈力盡數被封,我小叔拼死才將我送出來的。」
說完又誇張的嚎了一聲:「我可憐的小叔,生死不明,還有十數同門弟子,這就是你們朔州的待客之道,連少宗主都不講理。」
一席話,將一眾靈獸宗修士說的面紅耳赤。
「你……我……」羅昭懿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一時間臉色難看,當即朝辛未晞抱拳,「實不相瞞,最近有不少人失蹤,靈獸宗也在追查,這也是我們會出現在此的原因。」
她稍作停頓,略一思忖,才又道:「楚仙君,不如這樣吧,城中客棧已滿,若不嫌棄,等救出萬器仙府的人,你們一併住進我父親在城中置辦的宅子吧。」
「少宗主安置萬器仙府的人便好,太華宗已經有了落腳處,就不勞煩。」楚蘭澤淡淡回絕,然後看向辛未晞,「你帶靈獸宗的人一同前往吧,這家黑店,或許也與失蹤案有關。」
「多謝楚仙君,」辛未晞恭敬揖了一禮,直起身又問,「可以讓謝兄同往嗎?我……」
他目光掃過靈獸宗一眾弟子,稍稍放低了嗓音:「人生地不熟,有謝兄在,我才放心些。」
楚蘭澤本來都準備回去了,聞言忽地冷冷一笑:「是嗎?你就這麼相信他?」
辛未晞奉承道:「主要楚仙君的徒弟都特別厲害……」
謝尋被誇美了,感覺也不是不能走一趟:「師尊……」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進楚蘭澤神色複雜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雙眼裡,冷意暗涌,瞭然於心,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沉沉覆過來。
一股酸澀漫上心口,謝尋唇角那絲笑意也散了去,移步到楚蘭澤身邊。
「師尊……您怎麼會突然下來。」
這話問的也太晚了些。
楚蘭澤當然是捕捉到他眼底翻湧的殺意,所以飛身而至,但開口卻是:「你說過很快就會回來……」
謝尋「啊」了一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聽到了什麼?
他才……才離開半刻鐘,這人就……就覺得自己離開的太久了?
楚蘭澤耳尖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緋色,他只是想提醒對方,是他說會儘快回去的,沒別的意思。
操,真的沒別的意思。
「你走不走!」心裡已經罵娘,可面上卻依舊淡漠的很。
謝尋轉向辛未晞:「你自己去吧,靈獸宗是名門正派,死不了。」
說完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與楚蘭澤同時御劍而起。
笑話,楚蘭澤都這麼說了,謝尋哪還有心思管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