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直到第二日正午才悠悠轉醒,宿醉帶來的頭痛比上回還要難受幾分。
他在心裡將辛未晞罵了一遍,才揉著發脹的腦袋下樓。
「你起的可真早,」顧煊正為自家兄長添菜,聽到腳步聲回頭瞥了眼,語調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師尊吩咐,醒了就把湯喝了。」
「師尊呢?」謝尋剛在桌邊落座,客棧小二便眼疾手快,端上一碗溫熱的醒酒湯。
「被羅昭懿請走了,」顧煊擱下竹筷,語氣沉了幾分,「昨夜靈獸宗五門之一的葉家公子被邪修殺了。」
「葉家公子?」謝尋攪湯的動作一頓,低聲呢喃,「怎麼這麼耳熟……」
「都沒見過,哪來的耳熟?」顧煊不以為意,倏地話鋒一轉,「但我有句話得問你,為什麼今早師尊是從你房裡走出來的?」
「咳咳咳……」
謝尋本想著一飲而盡,聽到這話當即嗆咳起來。
顧煊一臉嫌棄:「笨死你算了。」
這也不能怪謝尋,上次醉酒他就說了不該說的話,那昨晚……不會也說了什麼吧?
思及此,他倏地站起身:「我要去找師尊。」
話音未落,人已然邁步朝外走去,身後卻響起對方不急不徐的提醒。
「師尊交代了,叫你別去。」
謝尋腳步一頓,感覺腦子更疼了。
重生一事飄渺虛妄,楚蘭澤會信嗎?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謝尋,會不會將他逐出師門?
細細想來,謝尋如今已經徹底擺脫了前世的結局。
只要他不濫殺無辜,不被天律閣的人看出異常,不輕易使用戾氣,阻止楚蘭澤前往遺忘之海……
紛亂的思緒纏在心頭,一縷清冽梅香卻倏地鑽入鼻尖,獨屬於楚蘭澤的冷冽氣息,謝尋早已熟稔於心。
他遲疑片刻,還是轉過身,恰好望見對方正踏入門檻。
楚蘭澤抬眸,就見自己徒弟正立在前面望著自己,眼底翻湧著不安與惶惑,模樣像只即將被拋棄的小狗。
他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師尊,昨晚……」
楚蘭澤眉心一跳,面上卻依舊淡然:「你記得?」
謝尋搖頭,不確定的問:「弟子沒說什麼吧?」
「沒有,」他答的斬釘截鐵。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但楚蘭澤不想說。
「靈獸宗在籌備宗門大比,無暇顧及寒朔瓊都邪修害人一事,才會請我出手,近來你們也多加小心。」
這話聽著是對大堂眾人所說,可又像是專門說給某一個人聽的解釋。
看著謝尋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楚蘭澤又想起他昨夜抱著自己時的無助。
對方嘴裡反覆呢喃著楚蘭澤食言,怨他拋棄他,怨他騙了他,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可楚蘭澤根本不曾失信於人,更何況是謝尋。
他一直知道謝尋身上有秘密,但沒有過問,或許某天,這人會帶著這個秘密離開,也或許某天,這人會對他開誠布公。
……
寒朔瓊都接連死了兩人,且都是靈獸宗五門公子。
消息一出,各宗警惕。又有楚蘭澤坐鎮,總算沒再出現邪修害人事件。
幾日後,各宗飛舟從城中出發,前往靈獸宗,距離不遠,御舟也就兩個時辰。
最後穿過直入雲天的冰峽,眼前便豁然開朗,凜冽寒風斂去,生機盎然,藏春谷當真不負其名,皚皚冰封之中,竟藏了整個春天。
一眼望去,整片天地都是明朗的,藍天澄淨,林海蒼翠。
靈獸宗便坐落於最高的山巔之上,殿宇在雲間若隱若現,飛檐高挑,與天相接。
靈獸宗弟子有條不紊地領著各宗門之人前往別院落腳。
「楚仙君,梅仙君,宗主請二位一敘,」太華宗眾人一落地,便有兩名靈獸宗弟子迎了上來。
梅知瑤略帶憂心地回望一眾隨行弟子,另一名靈獸宗弟子見狀立刻上前,躬身道:「晚輩會帶他們先去別院休息。」
「有勞,」梅知瑤這才點頭,與楚蘭澤一起離開。
於是雙方就此分道而行。
山間廊檐懸在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翠谷,又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獸從身側掠過,謝尋終於沒忍住,偏過頭問:「這些靈獸,可以當坐騎嗎?」
那弟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這些都是已經結了契的靈獸,旁人可驅使不得,只有結契之人才能乘坐。」
「哦,」謝尋應聲,又問,「你們的靈契與血契有何區別。」
「血契都屬於旁門左道了,你說有什麼區別?」他語氣頗為自豪。
謝尋略感無奈,撇了撇嘴:「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這不是在問你嗎。」
對方有點氣惱:「我們是名門正派,血契是邪修手段,你還多此一問。」
謝尋:「……」
呵呵,誰不知道你是名門正派,真是多餘一問。
豈料前面領路的人卻是搖了搖頭:「這不能說,但宗門大比位列前三十,便能習得締結靈契之法。」
一行人說著話,來到了靈獸宗安排的別院。
「到了,諸位道友請便。」
眾人心照不宣,將最好的兩個院子留了出來,便各自尋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