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芳榭中,藏著世間極難尋覓的珍奇靈草仙花。
凡人見之可延年益壽,祛病納福;修士見之可助長修為,被傳得神乎其神。
謝尋此刻正立在二樓矮欄前,垂眸望著下方小廝擺弄著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所謂仙花
什麼凡人見之延年益壽,修士嗅之增益修為,都不過是噱頭。
一如當年榣城之禍,萬象閣大肆競拍的靈丹,目的不過是將活人,煉作可驅使的血傀。
此刻天才蒙蒙亮,長街上行人寥寥,凝芳榭內也只剩幾名小廝來回忙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跨進了大門。
對方身著群青衣袍,高馬尾,眉眼間稚氣未脫,一踏入大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呵,這不是楚蘭澤徒弟嗎。
謝尋抬手輕輕一擺,示意底下人照舊。自己則居高臨下,垂眸俯視堂下少年。
對方也反應過來他是領頭人,當即仰起頭,底氣不足道:「血武呢,讓他出來受死。」
真是沒出息,身為楚蘭澤的弟子,這麼點人就緊張了?
不過……
謝尋向外掃了一眼,長街空空蕩蕩,不知楚蘭澤在哪。
昨日托那小姑娘送去的花,待他回到客棧,花瓣便會浮現一行字——血武在凝芳榭。
可楚蘭澤用這小徒弟挑釁人的方法未免太直接了些,果然真正實力強橫之人,往往不需要拐彎抹角,步步為營。
「去,把血武大人請來。」
「影大人,這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就這小子,屬下就能應付。」
謝尋哂笑,語氣驟冷:「我不想說第二遍。」
對方神色一僵,再不敢多說一句,拱手躬身退下,前去通傳血武。
「小子,好自為之,」謝尋丟下這句話,轉身便往廂房走去。
等會楚蘭澤現身,他的易容術多半會被對方一眼看破。
三十六計,先躲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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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楚蘭澤南下本就是為調查血月聖教而來,行蹤隱秘,血武自然也不知堂中找自己的少年師承何門。
所以聽到對方揚言要殺自己時,不由覺得可笑,沉聲問:「不知天高地厚,你師尊是誰?」
「是我。」
方霖尚未開口應答,門外忽地響起一道清冷聲線。
血武只聽過一次,相隔十年,再次聽見,卻是瞬間認了出來。
他當即轉身欲逃,可尚未衝出大堂,楚蘭澤已經靜立在門前。
「攔住他!」血武厲聲喝向周遭手下。
「我看何人可攔。」
楚蘭澤召出不語,磅礴威壓轟然展開,滿堂之人盡數被這股力量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說,血月聖教在何處?」
他目光落在血武身上,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在,在……」血武示弱,話音未落,驟然將周身靈力盡數匯於手上,狠狠一拳轟然轟出。
整座凝芳榭頓時響起嘩啦巨響,陳設瓷器碎裂一地,塵土漫天飛揚,聲勢駭人。
可楚蘭澤立在原地紋絲未動。
只見他手腕一轉,一道劍光直劈向那道伺機遁走的身影。
血武一心只顧逃命,硬生生受下這一劍,借著傷勢的衝力踉蹌竄過長廊拐角,徑直往後院方向逃去。
「你們二人留下善後,我去追他。」
顧煊與方霖還沒應聲,楚蘭澤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血武受傷,拼命向後院出口奔逃,見戴著面具的幻影立在那望向這邊,心中頓時一喜,高聲大喊:
「開門!楚蘭澤馬上就要追過來了!」
「尊命,血武大人。」
謝尋抬手,輕而易舉便將通往外面的院門打開。
血武見狀抬腳便朝外沖,注意力始終戒備著身後情況。
在他擦過那道身影的剎那,猝不及防挨下對方蓄滿全力的一拳,整個人瞬間被打翻在地,又摔回了院落正中。
「你……你做什麼?」
幻影向來聽命於他,這一變故讓血武忘了身上的劇痛,滿眼都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你覺得我會做什麼?」謝尋反問,人已經踱到他身前蹲下,笑吟吟開口,「你還有什麼遺言要對月寒漪說嗎?我好人做到底,幫你送回去。」
「你,你叛變了!」
「他叛沒叛變我不知道,但是……」謝尋摘下面具,笑得人畜無害,「我是謝尋啊。」
「你……」
「月寒漪到底在哪?」謝尋往廊下看了一眼,重新戴好面具,長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哈,哈哈……原來如此,」血武恍然反應過來什麼,「難怪只要是教主交給我的任務,總會出現各種問題,你害的我好苦……」
「少說廢話,」謝尋長劍往前遞了寸許,「我耐心有限。」
「我不會背叛教主的,她活著,我們不一定能活,但她若死了,血殿十三騎一定會死。」
「什麼意思?」謝尋擰眉,話音未落,就見他驟然暴起,卻並非出手攻向自己,而是選擇了自盡。
謝尋尚未來得及反應,另一股浩瀚威壓驟然籠罩整座院落。
楚蘭澤到了。
一句話都沒有,抬手便是一劍劈來,招式乾脆利落。
謝尋連退數步,當即祭出身上所有火符,竟擋住了這道攻勢。
不,是楚蘭澤手下留情了。
渡劫期的他一眼便看穿了謝尋當下的情況。和十年前截然不同,他身上封印已破,周身戾氣環繞。
感受不到半分流轉的靈力,所以楚蘭澤一時也不敢完全斷定眼前之人的身份。
借著對方片刻分神的空隙,謝尋旋身轉身倉皇遁逃。
可身後卻遲遲不見追擊的聲響,他忍不住回頭一瞥,就見楚蘭澤立在院落中央,目光遙遙落在自己身上,神色不明。
心底那股想要折返回去的衝動被謝尋強行壓下,徑直向胤月王朝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