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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吾師親啟

2026-09-14 09:57:10 作者: 祈願an

  楚蘭澤回到廂房後便枯坐案前,他臉頰滾燙,心臟在胸腔里砰砰撞著,怎麼也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恍然想起庫房裡謝尋送回來的箱匣。

  快步趕至,卻撞見謝尋也在,還想要拿回那封信,簡直不講道理。

  最後如願以償抱著箱匣折返回屋時,謝尋也去了浴殿。

  楚蘭澤落坐案邊,指尖搭在匣鎖之上,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

  真是沒出息啊。

  羞赧歸羞赧,還是抬手撥開了匣鎖。

  入眼的卻並非預想中的信箋,而是一件疊放整齊的軟甲,以及擱在上面一個巴掌大小的玉匣。

  楚蘭澤先拿起了玉匣,緩緩推開匣蓋。

  一枚青蓮子靜靜臥在軟墊上,外殼沾著一點早已乾涸的褐紅血跡,像是當年少年拼盡全力護下來的。

  楚蘭澤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

  青蓮子,謝尋當時在榣城。

  當地民俗,贈蓮子,便是表明心意。

  所以當時謝尋為了護住這顆蓮子,又經歷了什麼呢,或許如今已無從知曉。

  楚蘭澤凝著玉匣里的青蓮子許久,才將匣蓋重新推合。

  再次抬眼看向那隻箱匣,卻並未看見謝尋口中的那封信。

  可當著自己的面,他怎麼可能悄無聲息拿回去?

  面上雖然疑惑,卻還是伸手將軟甲抱了出來。

  耳邊倏地響起嘩啦一聲,有什麼物件從軟甲夾層滑落,掉在木案之上。

  楚蘭澤視線聚焦,才看清是信箋。

  紙面雖歷經歲月微微泛黃,上頭卻工整寫著四個字:吾師親啟。

  楚蘭澤呼吸微頓,像個如獲至寶的孩子,小心翼翼拾起,又慢慢拆開。




  然而開篇便是請罪。

  【師尊,請原諒弟子此番不辭而別。

  血月聖教盤踞胤月王朝,此間所有罪孽,也因由我背負。這世間,也唯有我能夠擔下。

  倘若尚有歸期,弟子定向您當面請罪。

  可在此之前,尚有一樁心事,必須告知師尊。

  重生一事聽來虛無縹緲,可它確確實實發生在了我身上。】

  楚蘭澤皺著眉,繼續往下讀。

  紙頁泛黃,筆墨是多年前留下的,字裡行間,卻透著一個孤寂靈魂的懺悔。

  前世謝尋偏信他人,怨了百年,恨了百年,到最後二人殞命。

  直至身死,都沒能再見一面,心結也無從解開。

  一朝重生,起初滿心也只想著復仇,而後離開太華宗。

  從太華宗主殿再見,往後的每一步,謝尋對楚蘭澤,都是還人情。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欠楚蘭澤的。

  可到最後,謝尋自己也漸漸分辨不清,究竟是借著「償還恩情」的由頭靠近,還是這份情愫,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經生根發芽。

  【或許當年胤月王都,書閣密室,那束光落在身上時,我若撐到你走近,看清你的臉,也不會落得……

  兩世浮沉,孤寒飄零。

  到頭來,才恍然發覺,我真正攥在手裡的,想攥在手裡的,自始至終,也只有一個楚蘭澤。

  弟子謝尋,今日斗膽。

  輪迴輾轉,萬般虛妄。

  唯獨對你,情難自抑。】

  唯獨對你,情難自抑。

  最後一字旁邊,還留著一點早已乾涸的淺淡淚痕。

  這封被藏了十年的書信,至此,將一顆滾燙赤誠的心,完完整整攤開在楚蘭澤眼前。

  他屏著氣息,小心翼翼從頭又讀一遍。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讀著讀著,視線無端蒙上一層水霧,漸漸模糊了紙上墨跡。

  那個傻子,被關了百年,也沒能等到自己,期間可曾絕望過?

  當年靠近胤月王朝都抗拒的人,孤身踏入時,又是否害怕過?


  過往一幕幕浮現在腦海里,楚蘭澤緩緩閉上眼,心底悵然。

  這一日,他們都等了太久太久。

  ……

  近來因為宗門大比,太華宗熱鬧更甚,唯有抱雪崖,依舊是往日模樣,風雪如常,不染喧囂。

  自歸來後,謝尋先是閉關,昨日又去了無相城,直到此刻立在廊下,才打量起四周。

  此地一如當年,山石殿宇,分毫未變,只是……

  他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株枯敗的寒梅樹上,指尖靈光流轉。

  枯槁的枝椏之上,忽有點點白梅綻放,轉瞬又隨風悠悠飄落。

  「謝師兄。」

  兩道身影隨著這聲輕喚走近。

  顧煊和……

  好像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你這十年是只修煉戾氣了嗎?」顧煊盯著白梅間的點點墨色花蕊,眉頭輕皺。

  謝尋隨手輕揮,滿樹花片盡數飄墜,落滿了石案,這才反問出聲。

  「那不然在血月聖教修煉靈力?」

  「誰讓你一聲不吭,跑去做什麼內應的?」

  「當時若不行此下策,我早死了。」

  「兩位師兄,」方霖第一次見二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氛圍,手足無措地開口,「師尊待會該生氣了。」

  謝尋側過頭看向少年,笑的蔫壞,拖長了語調問:「小……師弟?你叫什麼名字?經常惹師尊生氣?」

  方霖有點小受傷,但轉念一想,十年過去,對方沒認出自己也很正常,於是老老實實回答。

  「師兄,我是方霖。」

  「方霖,」謝尋若有所思,「好耳熟啊。」

  顧煊「好心」提醒:「你當年上了那麼久的學堂,當然耳熟。」

  謝尋眼睛一亮,總算想起來了,開口卻是:「給我送課業的小霖子,都長這麼高了。」

  他是真記仇,人沒記住,受傷時給他送課業卻記得清楚。

  不過好歹是想起來了。

  幾人閒談忽地被從外面回來的機關傀儡打斷。

  「幾位小主人,宗主吩咐定做的衣衫今日已經送至各峰,你們的,直接放到廂房嗎?」

  「嗯……」顧煊應聲,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為什麼只有三套?」

  「因為宗門大比,衣衫定做遍及太華宗諸位長老與弟子,半年前便已著手籌備。謝尋是一月前方才歸山,名冊里自然沒算上。」

  顧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垮著一張臉,看向謝尋道:「其實穿正式點就行。」

  「我知道,」謝尋從廊下轉出,徑直走向那套長老形制的衣物,伸手接過,「我給師尊送過去。」

  「謝師兄好像特別喜歡和師尊待在一起。」方霖看著那道遠去背影,忽然開口。

  顧煊自然知道,畢竟謝尋十多年前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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