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雖早已辟穀,可偏偏嘴饞,時隔多年,再次踏入太華宗膳堂,選的還是從前楚蘭澤愛吃的菜餚,便打算回去了。
「謝尋!」
他專挑人少的時辰過來,不料還是撞上了熟人。
循聲抬眼望過去,目光落在來人身上,卻一時沒認出來。
「我是燕青山,」對方顯然看出他已經忘了自己,索性直接開了口,「現在是宗主的弟子。」
「我記得你想拜我師尊為師來著。」
「可……楚長老選了方霖,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差在哪了。」
他語氣帶著哀怨。
雖然比方霖年長几歲,可論天資,本就勝他一籌。
謝尋也納悶,可轉念一想,自家師尊行事自有考量,便不再多想,順勢岔開話題:「你喚我有什麼事嗎?」
燕青山直言不諱:「沒有,只是提醒你一句,近來不要在太華宗亂晃。」
謝尋一時語塞。他自大比開幕那日現身之後,便一直待在抱雪崖,怎麼就亂晃了?
「我師尊可並未這般叮囑過我。」
「是其他宗門之人。你忘了嗎,在他們眼中,你是邪修。那日你立於高台長階之上,不少人都親眼見了你,關於你體內……反正現在已經傳開了。」
「哦,」謝尋只覺荒唐,他們捕風捉影,憑什麼自己受限,他又不欠任何人。
見他轉身離開,燕青山連忙跟上:「十年前,你為什麼要假死?」
「假死和真死,你猜我會選哪個?」
說了跟沒說一樣,燕青山感覺自己就是多餘一問。
「方霖和陳照在問武台打起來了。」
二人剛踏出膳堂,遠處便聽見一聲急喊。
所謂問武台,就是太華宗弟子互相切磋之地,宗規明令禁止私下私鬥,可若是雙方都自願,便可登台較量。
謝尋挑眉,側首問旁邊人:「陳照是誰?」
「一個不要臉的傢伙,」燕青山語氣滿是不屑,輕啐一聲,「昨日他與方霖在擂台上對決,輸了不認帳,偏說方霖使詐,還要求重新比,可宗門大比豈容他放肆?沒想到兩人竟然約在問武台了。」
「呵呵,這麼好玩,我也去湊個熱鬧。」
「不對啊,你聽進去我的話了嗎……」
謝尋本想當耳旁風,但一想到可能會給自家師尊添麻煩,最終還是選擇了立在遠處觀戰。
方霖與陳照境界相同,可再度交手,對方依舊不是方霖的對手,他的一招一式沉穩紮實,與急功近利的陳照完全不同,再比十次,方霖依舊會勝。
謝尋哂笑一聲,本打算就此回家,可收回的目光驟然又轉回問武台。
合著是對方想使詐!
整個問武台的喧囂忽地停了一瞬,電光火石之間,漫天細碎花瓣自虛空湧來,在方霖身前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
破空而來的暗箭被磅礴的靈力震得粉碎,與此同時,對面的陳照也被一股巨力掀下問武台。
「謝師兄。」方霖驚魂未定,下意識喚了一聲。
謝尋居高臨下垂眸望著摔在地上的人:「你膽子不小,敢在太華宗傷人。」
事情敗露,對方也不裝了:「太華宗又怎樣,我差點就贏了,你們耍賴。」
「真不要臉,我們可都看著呢。」
「就是,暮州來的修士,都這麼恬不知恥嗎?」
「住嘴,住嘴!」陳照厲喝。
在眾人眼中,卻像是一個跳樑小丑。
「走吧,回去,」謝尋不想再浪費時間,多半已經有人前去通報宗門長老,關於對方的處置,定然不會輕。
方霖點頭,還不忘道謝:「多謝師兄,」
「謝尋。」
二人尚未走下問武台,一道身影便自半空倏然飛身落在對面。
對方一身碧色衣裙,手中握著骨鞭,昔日稚氣已然褪去,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
「多年未見,不知你身上的戾氣是否已除卻?如今,又是何等修為?」
「重要嗎?」
「重要,」羅昭懿直言,「我與顧煊交過手,也想知道我與你之間的差距,當年各宗門天才雲集,憑什麼你一人,便遮住了所有人的鋒芒。」
天才不多,可當年靈獸宗匯聚的眾人,的確稱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就拿這次宗門大比來說,至今沒出現一個化神,可當年,加上臨時突破的顧煊,足足有七人之多。
二十五歲前便突破化神,已然是絕佳天賦。年紀最小的謝尋,也是最為驚世的一個。
看出她的執著,謝尋搖頭輕笑,將手裡拎著的食盒遞給方霖,示意對方先下去。
「可以。」
謝尋目光淡淡掃過台下,諸多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唇角勾起一抹帶著鋒芒的笑意,語氣輕狂。
「想來,想挑戰我的,應當不止羅昭懿一人,不如一同上來了,免得浪費時間。」
話音一頓,他聲音沉了幾分:「但我有個條件,生死不論。」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躍躍欲試的眾人皆是沒了動作,就連羅昭懿也是一驚,冷嗤道。
「不想比就不想比,你唬人做甚?」
「是實話,」謝尋緩緩抬起一隻手,浩蕩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一時間除了他,所有人面色劇變,紛紛倉促催動靈力撐起護體結界。不少修為稍弱之人抵擋不住這股威壓,嘴角已經溢出鮮血。
一片死寂。
謝尋目光看向羅昭懿,她眼底那股不甘消散無蹤,餘下的只有愕然,還有幾分失落。良久,又認命般緩緩搖了搖頭。
威壓撤去,對面人轉身欲走。
「謝尋,當年宗門大比將你除名,父親也是迫不得已,你……」
「什麼除名?」謝尋打斷她,淡淡一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羅昭懿曾竭力反對將謝尋除名,可她當時年紀尚輕,根本無力扭轉。
這麼多年,這件事始終壓在心底。
竟沒想到,這些耿耿於懷的過往,於謝尋而言,早已是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