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知道嗎?羅少宗主可是靈獸宗的隨行長老之一。」
返回抱雪崖的路上,方霖跟在身側,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竟然直接認輸了。」
謝尋沒眼看,不認輸難道等死嗎?
「欸?有客人。」
一進庭院,就見寒梅樹下坐著兩道身影,謝尋險些沒能認出來人,好在那滿身金玉點綴,讓他及時想了起來。
二人上前恭敬行了一禮:「師尊」
夢枕虛草草掃了一眼,又倏地移回了視線。
「謝道友如今修為深厚,較之從前,竟是完全不一樣了。」
謝尋唇角微彎:「畢竟人不能一直無能嘛。」
他眉心一跳,這性子是半點沒變。
「你今日不是沒比試嗎?」楚蘭澤目光落在方霖身上,見他衣衫微亂,開口問道。
方霖面上露出幾分窘迫,垂眸看了看凌亂的衣袍:「弟子這就去換身衣裳。」
見楚蘭澤點頭,他才快步往屋裡走去。
夢枕虛手肘支在石案上,笑著把話題重新拉回來:「蘭澤,你還沒回答我呢。」
「待宗門大比落幕,我打算在無相城設一場拍賣,好好搜刮一下那些人的靈石,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
說完他自己先笑起來,眉眼間是屬於商人的精明活絡。
謝尋立在一旁,眼見楚蘭澤眉頭微蹙,分明是要回絕,卻因對方後面的話止了聲。
「這次拍賣搜羅了不少新奇物件,你定會感興趣。」
「我會去看看,」楚蘭澤應下這話時,指尖摩挲著腕間那枚玉環。
謝尋這才注意到是尋蹤環,可他的那隻十年前就已經遺失了。
二人還在閒談,謝尋卻再也聽不進半句,目光落在那枚玉環上,一時失神。
夢枕虛絮絮不絕,顧煊都回來了,他依舊拉著楚蘭澤說話。
到辭行時,天色已晚。
當晚入睡,謝尋做夢都是兩人交談的畫面,他喚著師尊,楚蘭澤卻好似聽不見,不曾轉頭看他一眼。
一股酸意湧上來,竟是硬生生被這夢給氣醒了。
可睜眼便直直對上了楚蘭澤的目光。
他坐在床沿,似在打量躺著的人,沒料到謝尋會驟然睜眼,四目相撞,二人皆是一怔。
「醒了?」楚蘭澤輕咳一聲,順勢移開視線。
謝尋起身,伸手將人擁入懷中,悶悶貼在他肩頭,委屈道:「師尊,你不理我。」
楚蘭澤不由得冷嗤:「我何時不理你了?」
「夢裡。」
他說完楚蘭澤漫上一絲眼底的笑意,嘴上卻道:「那是你的夢,與我無關。」
「可昨日你與夢枕虛說了好多話。」
「都是半夢齋的事。」
「師尊是想去看看有沒有尋蹤環這種寶物嗎?」謝尋說著手伸向懷中人的腕間,摩挲著那枚玉環。
「應是沒有的,鍛造材料太過特殊,但可以去給你添些法器。」
謝尋看著他的唇,喉間低啞地應了一聲「嗯」。
捕捉到對方聲音里的異常,楚蘭澤抬眼,猝然撞進了男人眼底滾燙的情意,混雜著毫不掩飾的貪戀,沉沉灼灼,幾乎要將人吞沒。
「我有事找你,」他慌忙開口,強行把話題扯回正事,臉頰卻已經染上一層緋紅,「昨日你出手了?」
這件事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謝尋點頭。
「陳照是暮州皇室之人,不能重罰,但已經剝奪了他本次大比的資格。」
「暮州何時多了個皇室?」
眾所周知,暮州鎮魔關外魔獸橫行,關內魚龍混雜。
當地靈脈枯竭,近乎寸草不生,千百年來戰亂不休,怎麼可能孕育出穩定的王朝。
「十年前,你假死不久,這個消息就已經傳出。
暮州格局大變,各宗門陸續派人前去探查,只是當時我大半時間都在閉關,便沒有放在心上。
而太華宗能查到的,也只是滄離王朝,陳氏皇族,其餘內情皆被遮掩。」
「滄離……神?」謝尋下意識呢喃。
「你如何知曉?」楚蘭澤一怔,抬眸望向他,「當地上至皇族修士,下至百姓靈獸,皆供奉此神。」
「因為胤月王朝大殿之中,也有一尊滄離神象。」
楚蘭澤幾乎篤定:「邪神害人。」
「待宗門大比結束,我與師尊同往。」
「嗯,你先更衣吧,今日一同去看方霖的比試。」
楚蘭澤說著掙開他的懷抱,徑直起身退到案邊。
謝尋輕笑,當著人的面更衣束髮,故意磨磨蹭蹭,又耗去不少時辰。
他姿態坦蕩,毫無避諱;楚蘭澤卻只敢偶爾飛快瞟上一眼,又慌忙移開視線。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可愛。
待到收拾妥當,謝尋緩步走近。
「師尊,咱們非得去嗎?看旁人比試實在無趣,我帶你玩些更有趣的。」
他臉上笑意明晃晃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想將人留在屋內。
楚蘭澤卻是神色堅定:「必須去。」
話音落下,他似忽然想到什麼,解下腰間那枚蓮花玉佩。而後抬手便要給人系在腰間。
「師尊,」謝尋伸手攔住,「這是你一直貼身戴著的,要給我?」
「你不要?」楚蘭澤反問,垂著腦袋。
謝尋望見他泛紅的耳根,心口一軟:「要的,師尊給的,我自然要。」
楚蘭澤飛快抬眼瞥了他一下,將繩結系好。
二人抵達主峰時,方霖已經上場,楚蘭澤身為宗門長老,依照規矩,須移步登上高台落座。
謝尋便只能止步於台下人群之中,遙遙看著他,比拭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方霖贏了。
而後人群突然靜了一瞬,有位長老站了出來。
「楚仙君可是讓我們好等。平日裡除了自家弟子登台比試,其餘時候,都難見您現身。」
楚蘭澤目光掃過一眾人,語氣不急不徐:「見我?何人想見我,所為何事?」
謝尋腦子一懵,突然就明白了楚蘭澤今日為何會喊上他。
高台上的質問還在繼續。
「當年傳出的死訊,莫不是他以假死脫身?」
「十年過去,謝尋實力已然深不可測,一個人天賦再高,又怎麼可能如此迅速?只有邪修才能做到。」
高台下,各宗弟子竊竊私語,目光頻頻投來。
「竟然是邪修,虧我昨日還覺得他在問武台上厲害的很。」
「呵呵,若非邪修,誰能在三十歲之前,將數百餘名修士壓得抬不起頭來?」
「何止,當時羅少宗主,琅琊閣時令雪,天律閣姜不棄等人全都在場,那幾位可都是近幾年人人稱頌的天驕。」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過短短數息功夫,謝尋身側眾人像是避瘟神一般,紛紛往後退開,一圈空地瞬間在他四周形成。
男人一襲玄衣,周身漫出一股仿佛只為殺戮而生的懾人氣息。
唯獨腰間那枚瑩白的蓮花玉佩,將他周身迫人的氣息硬生生壓下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