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封頂大吉，大家往後都來吃飯！」
蘇圓圓的話還在院裡迴蕩，後山那聲虎嘯便傳到了村口。
吃完鹿肉的鄰居剛端起碗，聽見動靜，手裡的筷子又掉了一回。
大貓從後院站起，朝山林看了片刻，低頭繼續趴回鹿皮上。
蘇圓圓跑過去摸它的耳朵。
「大貓，山里還有誰要來吃飯嗎？」
大貓搖了搖尾巴。
它說那是公虎在叫，離得遠，不會下山。
蘇圓圓這才回屋拿了半塊鹿肉，放到它爪邊。
「那你看好新房，別讓陌生人進來。」
它聽見了人聲。
酒席散後，院子裡多了幾隻裝鹿肉的盆。李秀芬把鹿皮掛在竹竿上晾，趙師傅帶人將剩下的瓦片堆到棚下。
蘇圓圓忙著把各處木牌重新掛好。
大貓的屋子有了門，門栓卻裝得不順。它伸爪撥了兩下，門栓便掉到地上。
趙師傅趕來修門，蹲在門口忙了半天。
「這門得換粗一點的木栓，普通門閂禁不住它一爪子。」
「要能從裡面推開，外面的人不能隨便開。」
「那就加一道橫木。」
蘇圓圓點點頭，又讓猴子把牆外的木梯移遠。
大貓住處安排妥當後，新房漸漸安靜下來。
安生日子只過了兩天。
第三天晌午，王翠花拎著一隻空籃子出了村。
她走得快，鞋底沾著泥，遇到鄰居問話也不搭理。到了村外土坡，她才回頭瞧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便順著小路往隔壁公社走。
她娘家在靠河的周家屯，哥哥周大柱當過兵，如今是公社民兵連長。
王翠花進門時，周大柱正在院裡擦自行車。
那輛自行車是黑色的，車樑上還纏著一圈舊布，車把旁掛著民兵袖章。
「哥，你得替我出頭。」
周大柱把抹布搭在車座上。
「你又同誰吵起來了？」
「蘇家那個小丫頭。她仗著家裡有幾頭畜生，見了我就抬價，還叫老虎嚇唬人。」
「多大孩子？」
「三歲多，嘴皮子卻厲害得很。她家那條狗還咬過我。」
「你去逗狗了？」
「我只是站得近，它自己撲過來。」
周大柱看著她手背上的兩道淺痕，沒有繼續追問。
王翠花湊到他身邊，指向牆角那把民兵訓練用的步槍。
「哥，你帶槍去一趟。把那條狗拴起來，再把老虎趕回山里。村里人都說它通人性，誰知道哪天會吃孩子。」
周大柱擦車把的動作停了。
「老虎進村傷人了？」
「現在還沒有，等傷了人就晚了。你是民兵連長，不能看著它在村里橫著走。」
周大柱把抹布扔進水盆。
他在縣裡受過訓練，也打過幾次野外演習。平時村里人見到他，總要讓開路。
王翠花知道他吃這一套，立刻添了一句。
「蘇圓圓還說你這個連長來了，也得給她家大貓讓路。哥，你能忍？」
周大柱將袖章別在胳膊上。
「她真這麼說？」
「我親耳聽見的。」
這句話戳中了他。
他把彈弓塞進衣兜，又拿出一盒空包彈，想了想，還是將步槍留在家裡。
民兵的槍枝不能隨便帶出公社，何況只是嚇唬一頭老虎。
王翠花見他沒帶槍，臉色變了。
「哥，你空著手去？」
「槍響不響，嚇唬人都夠用。對付畜生，彈弓也成。」
「那可是老虎。」
「老虎也怕火藥味。」
周大柱跨上自行車，車輪在院門口繞了一圈。
王翠花坐到后座，手裡攥著車座邊的鐵架。
「到了村里，你先把狗拴住。蘇圓圓要是哭，你別心軟。」
「我去問清楚，不會動孩子。」
「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一個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周大柱說完，腳下加力，車輪順著土路往前沖。
王翠花坐在后座，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已經想好了，等哥哥把那隻老虎趕走，自己就回村里把蘇圓圓家的藥房和蜂蜜屋占一間。
蘇圓圓年紀小，李秀芬又沒見過大場面，到時候說幾句好話，事情便過去了。
兩人趕到蘇家村時，正是午後。
村口的大石頭上，大貓趴在那裡曬太陽。
它剛吃過半隻鹿，肚腹貼著石面，尾巴垂在邊緣。旁邊的大黃臥在草地上，幾隻小雞從它背上踩過去，也沒能讓它動一下。
村口沒有人說話。
周大柱騎車進來時，先看見了大黃。
「那就是咬人的狗？」
王翠花壓著嗓子答話。
「就是它，別靠太近。」
周大柱一隻腳踩著腳蹬，車輪繼續往前。
大黃抬起頭，鼻子朝他聞了聞，隨後看向大石頭。
大貓睜開了眼。
它沒有立刻起身，只將爪子從身下抽出來，搭在石頭邊緣。
王翠花的手抓緊車座。
「哥，停一下。」
「怕什麼？」
周大柱拍了拍車把，故意將車騎得更快。
「畜生見了人就該躲。」
車輪壓過一塊石子，車身晃了晃。
大貓從石頭上站起來。
陽光照在它背上，長長的身形從石面垂落，四隻爪子踩進土裡。
它抬頭打了個哈欠。
周大柱握著車把，臉上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騎著自行車來到村口，剛進村就被趴在大石頭上曬太陽的大貓盯上了，三米長的東北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