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別進去，裡面有小老虎。」
李奶奶拎著水桶站在虎舍門口，剛把木門推開一條縫，大貓便從裡面抬起腦袋。
它護住身後的窩，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叫。
蘇圓圓趕緊走過去，把手放在大貓鼻子前。
「大貓，是圓圓。」
大貓聞了聞她的手，退到窩邊。
虎舍是蘇圓圓花了幾天時間搭出來的，牆根墊著木板，頂上鋪了防雨油布，裡面鋪著乾草和棉布。門口留著通風縫，旁邊還放了一隻盛水的木盆。
窩裡擠著三隻小虎崽。
它們的眼睛都閉著，身子軟趴趴的，四隻小爪子亂蹬。大橘貼著大貓的腹部，二橘把腦袋埋在棉布里，三花仰著肚皮，嘴巴一張一合。
蘇圓圓蹲到窩邊。
「大貓，它們都活潑著呢。」
大貓用舌頭舔了舔三花的腦袋。
三花被舔得翻了個身，四隻腳在空中蹬了幾下，又慢慢爬回去找奶。
蘇圓圓拿出一塊乾淨木片，輕輕碰了碰它們的肚子。
「大橘肚子軟，二橘有點涼，三花吃得最多。」
李奶奶站在門邊聽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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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給它們分得清？」
「毛色不一樣。」
「大貓生的都是虎，怎麼還叫大橘二橘三花？」
蘇圓圓把三花抱到掌心。
「因為圓圓喜歡這樣的名字。」
三花在她掌心扭了扭，鼻子貼著她的手指來回找奶。
大貓伸爪把它撥回窩裡。
蘇圓圓立刻護住三花。
「大貓，別推，圓圓只看一眼。」
大貓把爪子收回去，腦袋卻湊到她手邊，盯著她懷裡的崽。
李奶奶笑了。
「它怕你把孩子抱走。」
「圓圓不會搶。」
蘇圓圓把三花放回棉布上。
「大貓是媽媽，圓圓是保姆。」
大貓低低叫了一聲。
「你不同意？」
大貓又叫。
「名字已經定了，圓圓說了算。」
大貓張嘴露出牙。
李奶奶趕緊把水桶放到門外。
「你們慢慢商量，奶奶去燒水。」
蘇圓圓沒有理會大貓的抗議，轉身去灶房拿來一隻小鐵鍋。鍋里裝著羊奶和溫水，旁邊放著一根乾淨木勺。
她用手背試了試溫度，又把木勺遞給李秀芬。
「秀芬嬸嬸，別直接拿火烤，奶熱了會壞肚子。」
「知道了。」
李秀芬坐在灶旁，按她說的添水。
「你以前見過虎崽吃奶？」
「看過書。」
「書上還教這個？」
「教了好多。」
蘇圓圓端著鐵鍋回到虎舍，把奶倒進淺碗，放到三隻虎崽面前。
大橘聞到奶味，腦袋四處亂撞。
二橘被它擠到旁邊，發出細細的哼聲。
三花抱住大橘的後腿，張嘴咬了一口，沒咬住，又滾了半圈。
蘇圓圓把它們分開。
「一個一個來，別搶。」
大貓看著她把虎崽排好，抬爪碰了碰大橘。
蘇圓圓轉頭。
「你也覺得要排隊？」
大貓把爪子收回去。
「那就是圓圓和你想到一起啦。」
虎崽找不到奶，嘴巴不停張合。蘇圓圓用小布條沾了奶，放到大橘嘴邊。大橘聞了聞，舌頭伸出來舔，舔了幾下便抱住布條不松。
二橘跟著爬過來，腦袋撞在大橘身上。
三花落在最後，四隻腳撐著棉布，身子卻往後滑。
蘇圓圓把它往前推。
「三花，輪到你了。」
三花張嘴咬住布條，吸得太急，鼻子裡進了奶，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大貓抬起腦袋。
蘇圓圓趕緊把三花托起來，讓它側著身子。
「慢點，別嗆著。」
三花咳了幾下，又把嘴湊過來。
一旁的大橘吃完了奶，閉著眼睛往大貓身邊爬。它爬過二橘的尾巴，整個身子壓在二橘背上。
二橘被壓得叫了一聲。
大貓伸爪把大橘撥開。
蘇圓圓看了看三隻崽。
「大橘吃飽就欺負弟弟，二橘總被擠，三花最會搶位置。」
李秀芬從門外探頭。
「這也看得出來？」
「圓圓看得出來。」
「那你給大貓說說，別把孩子都壓著。」
蘇圓圓回頭對大貓說：「大橘吃飽了要睡，別讓它壓著二橘。」
大貓轉頭舔了大橘兩下，又把它推到旁邊。
大橘翻了個身，露出粉色的小肚子，兩隻前爪抱住空氣，嘴巴還在找奶。
李奶奶端著新曬的棉布走來。
「這小東西閉著眼也能找吃的。」
「它們出生後就這樣。」
蘇圓圓把棉布鋪到窩底，拿走潮濕的舊布。大貓一直盯著她的手，直到她把虎崽放回去，才低頭舔乾淨窩邊的奶漬。
新布鋪好後，三隻虎崽擠在一起。
大橘的腦袋壓在二橘背上，二橘的爪子搭著三花鼻子，三花把尾巴卷在大貓前腿旁。它們睡得不安穩，隔一會兒便動一下，嘴巴還會輕輕咂動。
蘇圓圓拿來小木尺，在窩邊做了三道記號。
李秀芬問：「這是做什麼？」
「記它們今天有沒有吃飽。」
「你不識字，怎麼記？」
「看肚子和爪子。」
她先看大橘，再看二橘，最後捏了捏三花的小耳朵。
「大橘肚子圓，二橘要多餵一會兒，三花不用加。」
大貓忽然把二橘叼起來，放到自己腹部另一邊。
二橘四肢攤著，嘴巴碰到奶，立刻抱住大貓的毛。
大貓低頭舔了舔它。
蘇圓圓坐在旁邊，伸手摸它的背。
「大貓當媽了，知道照顧孩子。」
大貓抬眼看她。
「你以前只會追兔子。」
大貓把腦袋轉開。
「現在會舔孩子，還會分位置。」
它的尾巴掃過蘇圓圓的小腿。
蘇圓圓抓住尾巴。
「圓圓說得對不對？」
大貓回頭，張嘴叼住她的衣角，把她往門外拖。
李奶奶在旁邊笑得彎下腰。
「它嫌你吵了。」
蘇圓圓抱住門框。
「圓圓還要檢查。」
大貓不鬆口。
「好好好，圓圓出去，不說你了。」
她被大貓拖到門外，裙擺在地上蹭出一道灰。等她站起來，大貓才松嘴，轉身回窩。
蘇圓圓叉著腰。
「大貓，你現在有孩子就不要圓圓了？」
大貓沒有回頭。
三隻虎崽在裡面發出細細的叫聲，大貓立刻俯身過去。
蘇圓圓聽見那聲音，手裡的木片轉了兩圈，轉頭喊李奶奶。
「奶奶，圓圓也要一間小屋。」
「你有屋子住。」
「要和虎崽一樣的乾草窩。」
「你睡進去，狗和猴子都要笑你。」
大黃在院牆邊叫了一聲。
猴群跟著笑起來，樹葉嘩啦啦落了一地。
蘇圓圓撿起一根樹枝。
「大黃，笑什麼？」
大黃立刻閉嘴。
猴群也縮回樹後。
虎舍里，大貓低頭舔著三個孩子。三隻虎崽靠在它腹邊，軟趴趴地找奶喝，尾巴不時掃過棉布。
蘇圓圓坐到門口，把三片木牌插在窩旁。
木牌上是她自己畫的橘子，第二塊畫了兩道圓圈，第三塊畫了三朵花。
她指著木牌。
「大橘，二橘，三花，名字定了。」
大貓抬頭低吼。
「圓圓說了算。」
這一次，大貓沒有把她往外拖，只低頭把三隻虎崽攏到身邊。
蘇圓圓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明天圓圓給你們檢查眼睛。」
三隻虎崽同時動了動。
大貓抬起腦袋，朝山外發出一聲長嘯。
當晚，村裡的人都聽見虎舍里傳出幼虎叫聲，第二天一早，鎮上來買蜂蜜的人也知道了，蘇家那頭大貓當了母親，還生了三隻小虎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