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室的門禁屏幕還停在待授權頁面。
`ba_maint_legacy_03`。
請求目標:`914_handover_no`。
下面的二次確認欄空著,右側的小燈每隔兩秒亮一次。它沒有通過授權,也沒有自動消失。林知夏把值班警員的手機放回桌上,先看向門框旁的本地控制盒。
「拍屏幕,拍門禁,再拍封存櫃。」她說,「順序不要換。記錄時間,記錄誰在場。」
林晏川已經走到門邊。他手裡拿著一張隔離標籤,等她決定是否拔掉外網線。
「先切外部,不動本地日誌。」林知夏說,「請求保留在待授權狀態。」
警員按下隔離鍵。門禁系統的聯網標誌熄滅,屏幕上的請求沒有被清掉。本地控制盒吐出一張窄紙條,時間是二十二點三十一分零六秒,目標欄位和帳號各列印一遍,末尾附著一串關聯編號。
`BA-914-2231`。
技術員把紙條放進透明夾,再從本地日誌導出同一條記錄。封存櫃門磁沒有變化,櫃內溫度和防拆封條狀態保持原樣。真盤沒有被打開,交接單也沒有離開櫃旁的文件板。
「至少它沒拿到盤。」林晏川說。
「先別用至少。」林知夏指著關聯編號,「查這串編號在哪裡出現過。」
柏安管理員從遠程會議里接進來。由於外網被切斷,他只能通過警方的隔離終端提交歷史索引。索引返回得很慢,進度條停在三分之一處,舊伺服器的風扇聲隔著聽筒傳過來。
二十二點二十九分四十四秒,舊項目令牌被刷新。刷新設備標識是 `BA-SCAN-02`,來源網絡仍為柏安舊供應商節點。二十二點三十七分,令牌向封存室門禁發起一次預檢,預檢沒有打開櫃門,只確認目標欄位存在。
「這個設備現在在哪裡?」林知夏問。
「項目庫。」管理員答,「今天白天封存過一次,之後沒有再入庫記錄。」
「你們的系統卻在二十二點二十九分刷新了它的令牌。」
「舊項目伺服器會替設備續期。設備不在線時,也可能保留上次的會話。」
「那就交會話續期規則和設備最後一次物理接觸記錄。」
管理員沒有馬上答應。他看了一眼屏幕外的柏安法務,才說:「需要重新申請權限。」
「申請。」林知夏把鏡頭對準他,「申請過程也保全。」
林晏川將 `BA-914-2231` 放進時間軸。林氏內部服務五點二十七分驗證、陸氏法律帳號十點零八分十七秒查詢、柏安舊項目令牌二十二點二十九分刷新,三個時段相隔很遠,關聯編號卻在封存室請求里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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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編號以前沒在法律帳號里出現。」他說。
「查新票據。」林知夏說。
陸氏律師被帶到隔離詢問室。鄭柏年在另一間房,門中間隔著走廊和兩名警員。律師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手掌壓著邊緣。
「先解釋二十二點三十分左右的系統動作。」林知夏把關聯編號推過去,「不問你有沒有親自碰手機,只問法律帳號生成了什麼。」
律師看了一眼:「這是自動合規票據。之前查詢失聯設備後,系統會把後續交接編號列為待核,不代表有人準備拿盤。」
「票據編號。」
「`LU-COMPLY-914-02`。」
「創建時間。」
「二十二點三十分五十二秒。」
林知夏將兩張記錄並排。律師票據比封存室請求早十四秒,關聯欄位相同,源設備不同。一個來自 `LU-LEGAL-02` 的法律後台,一個掛在柏安舊項目節點的舊令牌。
「誰把 `BA-914-2231` 寫進票據?」她問。
「系統自動關聯。」
「關聯規則里為什麼出現柏安節點?」
律師把唇抿成一條線:「陸氏和柏安共用過項目協作接口。舊項目結束後,接口沒有全部拆掉。」
「誰能維護接口?」
「總辦、法務和供應商管理員都有權限。」
「你剛才還說法律帳號由多人共用。」
「這兩件事不衝突。」
「衝突在於,法律票據已經知道柏安舊節點的關聯編號,柏安舊令牌又在十四秒後查交接欄位。」林知夏看著他,「你們可以繼續說系統自動生成。自動系統也要有維護人。」
律師端起水杯,沒有喝。他把杯底在桌面上轉了半圈,才說:「我會提交接口維護名單。」
「現在提交。」
「需要回公司調取。」
「那就把拒絕即時提交寫進筆錄。」
他抬起眼:「林小姐,你這樣做會把正常合規動作寫成故意串聯。」
「正常合規動作不會在警方封存室里發起未授權查詢。」
律師沒再反駁。
另一間詢問室里,鄭柏年面對的是同一串編號。他看完柏安管理員剛發來的帳號列表,先指出一個名字:`legacy_m17`。
「這個是外包維護組。」他說,「項目結束後人員換過,帳號組沒有及時清理。」
「當前訪問權限還在。」林知夏說。
「我已經說過,舊帳號遺留不等於我今天授權。」
「可你是現任負責人。」
「負責人不可能知道每個舊帳號的密碼。」
「我沒問密碼。」林知夏將權限表推到他面前,「我問誰有權讓舊帳號續期,誰能把二次確認別名改綁,誰能把 `M3-2` 領用記錄留在空白里。」
鄭柏年的指尖在權限表上停住。他沒有把紙推回來。
「管理員可以續期。」他說,「外包組可以提出申請。改綁要走項目負責人審批。」
「項目負責人是誰?」
「以前是我。現在由項目庫管理員代行。」
「代行授權有沒有時限?」
「理論上有。」
「你們的理論已經讓一個舊帳號在今晚刷新令牌。」
鄭柏年臉色沉下來:「我會讓管理員提交審批鏈。」
「加上權限撤銷記錄。」林知夏說,「只交現世系統,不需要你解釋來源異常材料。」
他看了她一會兒,在最後一頁簽下姓名。簽名落下時,法務人員隔著玻璃對他搖了搖頭,他沒有抬頭。
林若若從走廊另一側探進半張臉:「二次確認改綁只是系統維護,怎麼會被寫成權限問題?」
林知夏轉身:「你看過改綁欄位?」
「管理員剛才說了。」
「管理員說的是令牌續期。」
林若若的手縮回袖口:「我聽錯了。」
林母站在她身後,聲音不高:「聽錯也要按原話記。」
林若若看向林母,眼淚沒有落下來。她把臉轉開,沒再靠近隔離室。
柏安管理員的第二份導出文件終於傳來。二次確認別名原本綁定在項目庫的一台實名工作機上,今晚二十二點二十九分零一秒,綁定關係被修改。新設備沒有實名登記,號碼只露出後四位。
`**27`。
林知夏沒有馬上去看那部手機的屏幕。她先讓技術員把推送的原始載荷導出,連同基站回執、到達時間和失效倒計時一併封存。推送內容只有一串待確認數字,既沒有工單名稱,也沒有提示操作者身份。它更像一扇被人從遠處推開的門,門縫裡透出光,卻看不見門後站著誰。
「基站能不能縮小範圍?」她問。
技術員調出覆蓋圖,指尖沿著城南幾格扇區移動:「只能鎖到這一片。舊項目庫、舊倉和兩條維修通道都在範圍里。設備沒有回傳定位,運營商也不會給出更細的結果。」
「把範圍圖和時間戳分開保存。」林知夏說,「範圍是環境證據,推送是設備證據。不要因為它們在同一分鐘出現,就把兩張紙釘在一起。」
林晏川把她的話記進記錄表,抬頭看她:「你擔心有人故意讓我們把兩條線並成一條?」
「我擔心的是,等我們找到人,別人會先把兩條線剪成三條。」她把屏幕上的關聯編號圈住,「現在能證明的只有同一條信息鏈被不同系統接住,不能證明同一個人按下了確認。」
隔離終端忽然響了一聲。技術員報告,`BA-SCAN-02` 的預檢會話仍在後台保持,每隔八秒向舊項目節點詢問一次狀態。詢問沒有觸碰封存櫃,卻在門禁記錄里留下了新的訪問心跳。林知夏讓他把心跳也列入附件,並把預檢接口改成只讀回執,禁止任何自動重試。
「如果對方等的就是重試呢?」林晏川問。
「那就讓他等。」她說,「我們不替他把門推開。」
她又檢查了一遍封存櫃的防拆條。右下角的編號與拍攝畫面一致,邊緣沒有新劃痕。真盤還在原位,交接單壓在透明夾里,紙邊沒有被抽動過。直到這一刻,現場仍只多出一串沒有回傳結果的數字,以及一條由舊節點發出的推送。
改綁請求通過的接口憑證來自 `LU-LEGAL-02` 的臨時授權。授權有效期只有三分鐘,足夠完成一次令牌刷新,不足以打開封存櫃。
林晏川看著這行記錄:「律師的帳號給舊項目設備改了二次確認。」
「接口憑證給了權限。」林知夏說,「誰拿到新手機,誰輸入確認,還沒落名。」
律師隔著玻璃看見屏幕,立刻說:「臨時授權只是接口聯調,不能證明我知道設備被改綁。」
「我沒說你知道。」林知夏把授權記錄分成兩頁,「你現在需要解釋誰能在法務後台生成聯調授權,柏安需要解釋誰能把二次確認改到未實名手機。」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推送。
發送方:柏安舊項目伺服器。
接收設備:後四位 `**27`。
內容只有一串待確認數字。
林晏川問:「要不要立刻定位?」
「定位,不回撥。」林知夏說,「先保全信令、基站範圍和推送載荷。任何人不要碰這台手機。」
警方按她的順序申請運營商保全。推送在四十秒後失效,設備沒有再次回傳確認結果。門禁里的 `914_handover_no` 仍停在原位,二次確認欄保持空白。
林知夏將兩份權限表分開放進物證袋。陸氏臨時授權、柏安舊令牌、未實名 `**27` 設備和封存室待授權請求各自編號,沒有被她寫成一條已經完成的登錄鏈。
「明天先查鑰匙箱。」她對林晏川說,「設備可以換,鑰匙和鎖的磨損不會跟著帳號一起改。」
門外的隔離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封存室的屏幕還在等待二次確認,`914_handover_no` 沒有被推進下一步,`**27` 也沒有回傳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