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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奪命風聲,請君入甕的催命符

2026-10-15 23:16:50 作者: 風停岸隅

  天還沒亮透。

  老街的青石板上罩著層白霜,一腳踩上去直打哧溜。

  周衛國弓著背,兩隻手緊緊揣在破棉襖的袖筒里,吸溜著凍紅的鼻涕,一頭扎進了東壩黑市的早市。

  這地方三教九流混雜。周衛國沒瞎轉悠,徑直走到街角一個賣吊爐燒餅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光頭,滿臉橫肉,道上喊一聲麻哥,明面上賣燒餅,背地裡卻替放印子錢的黑龍哥踩點催債。

  「麻哥,來倆熱乎的。」周衛國摸出兩毛錢拍在案板上。

  麻子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喲,這不是跟著沈老闆發了大財的衛國兄弟嗎?」他夾起倆燒餅,用油紙一裹扔過去,「怎麼著?今天有閒心上我這破攤子來?」

  周衛國沒接燒餅,反而往前湊了半步。他左右踅摸了一圈,壓著嗓子,神神秘秘地開口:「麻哥,兄弟我這回可是遇見真神了。」

  「啥真神?」麻子手裡的火鉗停了。

  「昨兒半夜,咱們沈老闆那古藝軒,收了個物件。」周衛國雙手虛虛比劃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皇家寶匣!乖乖,那土腥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麻子嗤笑一聲,往火爐里添了塊煤:「拉倒吧。古董這行當水深著呢,你懂個屁。」

  「你還別不信!」周衛國急了,一把抓住麻子的油袖子,「聽說是從沈家老宅地底下刨出來的!蓋上雕著五爪金龍呢!」

  說到這,周衛國猛地捂住嘴,作勢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神透著點慌:「哎喲,瞧我這張破嘴。麻哥,您就當沒聽見。」

  麻子反應極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神發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敢咽回去?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周衛國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我說,我說還不行嗎!」他聲音壓得更低了,「最要命的是,那匣子下頭有個暗格。裡頭夾著一張老皮子,畫著一地窖的金條!」

  麻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地窖金條?」

  「可不是!」周衛國四下看了看,活像個怕走漏風聲的賊,「這東西太扎眼了。沈老闆怕夜長夢多,今晚十二點就要裝車,連夜運去京城。」

  說完,他一把抓起燒餅,頭也不回地扎進人群里:「麻哥,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往外禿嚕啊!」

  麻子站在爐子邊,盯著周衛國消失的方向,眼珠子轉得飛快。

  沈家老宅?那不是王美鳳那個瘋婆子一天到晚惦記的地方嗎?

  麻子冷笑一聲,把火鉗扔在案板上,解下圍裙。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去逼王美鳳的債,現在有了這個消息,非得把那個瘋婆子的骨髓都榨出來不可。

  城西棚戶區,四處漏風的破瓦房裡。

  一股濃重的霉味和血腥氣熏得人反胃。王美鳳蜷縮在牆角,左手小指上裹著塊髒兮兮的破布。血已經結了黑硬的痂,連著整條胳膊都在一抽一抽地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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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龍哥的人剛走不到半天。

  「你個喪門星!敗家娘們!」角落的破輪椅上,沈大強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破茶缸狠狠砸在王美鳳身上,「為了分那點沒影兒的金條,你去借黑龍哥的高利貸!現在人家要拿我的命去抵債!閻王爺點卯,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沈大強轉動輪椅逼過去,伸手去揪王美鳳的頭髮:「你去死!你死了高利貸就不會找我了!」

  王美鳳一口死咬在沈大強的手腕上。兩人在滿是尿騷味的地上滾作一團。

  「閉嘴!」王美鳳披頭散髮地抬起頭,「要不是沈珍珠那個小賤人把錢全占了,咱家能落到這步田地?老宅是沈家的,地底下的東西就該是咱們的!」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猛地踹開。

  冷風卷著雪粒子灌進屋裡,地上的兩人嚇得立刻鬆開了手。

  麻子帶著兩個地痞跨過門檻:「沈大強,王美鳳。三天期限可到了啊。」他手裡拋著厚鐵剪子,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王美鳳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麻哥!再寬限兩天!我肯定能借到錢!」

  「借?」麻子冷笑一聲,「你空手套白狼呢?拿你男人這條爛命借?」

  他走到輪椅前,用鐵剪子拍了拍沈大強的臉。沈大強嚇得直哆嗦,褲襠里洇出一片水漬,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麻哥饒命啊!都是這瘋婆子借的,不關我的事!」


  麻子嫌惡地捂住鼻子,退後兩步,皮鞋一抬,一腳重重踩在王美鳳的斷指上。

  王美鳳慘叫一聲,疼得滿地打滾。

  「我也不怕告訴你,你那繼女現在可是發了大財了。」麻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臉嘲弄,「人家昨晚從你們沈家老宅地底下,刨出個帶藏寶圖的皇家寶匣。」

  王美鳳的叫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盯著麻子:「你說啥?老宅?」

  「可不嘛。」麻子腳尖又碾了一下,「聽說裡頭夾著的圖,指著一地窖的金條呢。今晚十二點,人家就要連夜把寶貝轉移去京城了。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用剪子指著沈大強:「明天天黑前,見不到錢,我就來卸你男人一條腿。」

  說完,麻子帶著人揚長而去。

  屋裡只剩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王美鳳呆坐在地上,連手上的劇痛都顧不上了。她腦子裡只迴蕩著麻子那幾句話。

  老宅,寶匣,藏寶圖,一地窖的金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美鳳喉嚨里卡著濃痰,發出呼嚕呼嚕的怪笑。昏暗的屋子裡,她直勾勾盯著地上的破茶缸,「難怪野狼溝挖了半天沒見著金疙瘩。原來真圖在那個小賤人手裡!」

  沈大強看著她這副樣子,嚇得直打哆嗦:「你瘋了?那可是黑龍哥的人,你還敢去惹事?」

  「我惹事?」王美鳳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往外沖,「那是我沈家的錢!是我的錢!」

  她連鞋都沒提好,趿拉著就跑進了風雪裡。只要把那張圖拿到手,交給李幹事,她就能翻盤。

  省城招待所二樓最靠里的房間。

  李幹事扯開領口,在屋裡煩躁地轉磨磨,牛皮鞋底把地板踩得嘎吱作響。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半小時前剛響過。京城那邊的靠山在電話里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半個月了,連個金星都沒看見,要是再拿不到東西,就等著上軍事法庭。

  大雪封山半個月,今天好不容易路化了凍,他帶著人去野狼溝挖了一整天,除了泥就是石頭。要是再拿不到玉佩和資金,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砰砰砰!」門被劇烈地拍響。

  李幹事眉頭一皺,猛地拉開門。王美鳳帶著一身泥水撞了進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李幹事!咱們被騙了!真圖在沈珍珠手裡!」

  李幹事嫌惡地想把她踢開:「你又發什麼瘋?」

  王美鳳死抱著不撒手,語速飛快:「老宅刨出來的皇家寶匣!帶著藏寶圖!今晚十二點就要轉移去京城!李幹事,她一個鄉下丫頭哪來那麼多錢買大半條街?絕對是動了那筆寶藏!」

  李幹事的動作停住了。

  但他生性多疑,沒有立刻全信,一把揪住王美鳳的頭髮將她拽了起來:「鄉下傳的幾句閒話,你也敢拿來糊弄我?她沈珍珠要是真挖出這種東西,憑什麼明晃晃地放在店裡等我們去搶?」

  「她怕夜長夢多啊!」王美鳳頭皮被扯出血了都不管,尖聲叫喚,「李幹事,寧可信其有!萬一今晚這圖真被她裝車運去京城,咱們在這兒就全完了!」

  聽到「運去京城」四個字,李幹事眼皮跳了一下。

  他鬆開手。他已經退無可退了,哪怕是個陷阱,也得跳下去看看。

  「草上飛!進來!」李幹事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乾瘦的男人閃進屋。這是他花重金從黑道上雇來的飛賊。

  「今晚去一趟和平老街古藝軒。」李幹事壓低聲音,「不管用什麼手段,把那個寶匣給我弄出來。」

  王美鳳從地上爬起來,用那隻沒斷的手用力攥著衣角:「李幹事,這事兒不能光靠他。沈珍珠那小賤人賊得很,院裡有退伍兵守著。我熟悉沈家的作息,今晚我親自去打前站,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得把咱們的金條盯住!」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

  老街上的風更緊了。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古藝軒對面的暗巷裡,一道裹著破棉被的黑影,正緊盯著那扇朱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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